偈颂一百一十七首·1111111
释绍昙 〔宋朝〕
万叠青山,一溪寒水。
花禁冷叶红,草滴虚岚翠,无位真人只者是。
不离当处当湛然,左右逢原无二体。
觑之瞎双眸,即之云万里。
只如坚持汉节,贱卖生姜,妙悟水因,重光佛日。
古诗译文
知识点
1. 无位真人:临济义玄禅师常提的概念,指超越一切二元对立、无形无相的真实自我,不是佛也不是众生,却是成佛的根本。
2. 当处湛然:出自《法华经》及禅宗语录,强调觉悟不在远方,就在眼前当下的清净心中,不必外求。
3. 左右逢原:原出自《孟子·离娄下》“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后被禅宗借用指悟道后一切行为无不契合真理。
4. 苏武持节:历史典故,苏武出使匈奴被扣,在北海牧羊十九年,汉节旄落尽仍不离手,象征坚韧不拔、初心不改。
5. 贱卖生姜:禅宗公案,有僧问“如何是佛”,答“卖生姜汉”。意指佛性就在最平常的买卖生活中,不必神化。
6. 妙悟水因:《楞严经》卷五,月光童子修水观三昧,初观身中水性与世间水性无二,后悟水性空寂,得无生忍。
7. 重光佛日:佛教常用比喻,佛日喻佛法或智慧如太阳般光明;重光指经过黑暗(无明)之后再次照耀,象征觉悟或法运复兴。
8. 偈颂:佛教诗歌体裁,四句或八句,用以宣说法义、记录禅悟,讲究不落义理、直指心性。
古诗注解
- 无位真人:禅宗术语,指超越时间、空间、身份、形相的本来面目,即人人本具的佛性或真我。出自《临济录》。
- 当处湛然:就在当下所处之处,本性清净、寂然不动。
- 左右逢原:无论向左或向右,都能遇到本源。比喻处处通达,无不契合真理。
- 觑之瞎双眸:试图用肉眼去看“无位真人”,反而会遮蔽智慧之眼。意指不可用分别心去求取。
- 坚持汉节:用西汉苏武出使匈奴,被扣十九年持节不屈的典故,象征坚守信念、不失本心。
- 贱卖生姜:禅门公案,指不为外相所转,即使贱卖也不改本分,比喻平常心是道。
- 妙悟水因:出自《楞严经》月光童子修水观三昧,由观水而悟入圆通,指借缘修观、明心见性。
- 重光佛日:佛日重新明亮,比喻佛法或自性光明再次显现,普度众生。
讲解
这首偈颂是释绍昙开示学人如何见性、如何修行的精华。首联“万叠青山,一溪寒水”描绘出清冷寂静的禅境,但诗人并非停留在景物上,而是说“花禁冷叶红,草滴虚岚翠”,连寒秋中的花叶草木都带着生机与光彩。紧接着一句“无位真人只者是”如棒喝一般——你不要到处去找佛、找真心,它就在这万法纷然的现象里。这是“触目菩提”的华严与禅宗合流思想。
中间四句讲见性的方法和误区。“不离当处当湛然”告诉你:不必离开当下打坐、担水、吃饭的日常,就能体会到本性的寂然不动。“左右逢原无二体”说悟道后,无论碰到顺境逆境、左邻右舍,都能融通归入一真法界。但学人容易犯两个毛病:一是想“看”到真性(觑之),结果反而被妄眼所障;二是想“追”到真性(即之),结果越追越远,如云万里。这正是“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的中道观。
最后四句用四个譬喻层层递进指导实修:“坚持汉节”是初发心时的坚固信念,如同苏武宁死不屈;“贱卖生姜”是悟后保任时的平常心,不标奇立异;“妙悟水因”是具体的禅观方法,借一切境(如水)反照自性;“重光佛日”是最终的大彻大悟,自性光明普照,也利益他人。整首偈从境、理、行、果完整构建了禅修的路径,既高妙又踏实,既古典又亲切。
古诗赏析
中间四句从体用角度展开:“不离当处当湛然”说体,本性如如不动;“左右逢原无二体”说用,万法归一,触处皆真。“觑之瞎双眸,即之云万里”则打破学人对佛性的执着——你想用肉眼寻找,反而迷了眼;你想攀缘靠近,它又远在天边。这正是“说似一物即不中”的不可得性,逼人回光返照。
最后连用四个典故:苏武持节喻禅者守志;贱卖生姜喻平常心是道;妙悟水因喻借境修观;重光佛日喻自性重明。四者层层递进,从坚忍、平常、妙悟到光明圆满,将抽象的禅理化为具体可感的精神历程。全诗情景交融、理喻双彰,既有禅门的峻烈钳锤,又有文学的清雅意境,是宋代禅诗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