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一十七首·111

那位长须的老翁啊，许久未曾相见。
他隐藏在墙壁的角落，内心历经百般锤炼，如同冷却的灰烬。
原指望能止息形影、隐去踪迹，安然无事，怎料却明明地踏入了险境。
他点破了夜叉般的狠厉心肠，又剖开了菩萨般的慈悲面容。
丑恶既然已经如此乖张显露，即便是佛手也难以遮掩。
最终只落得在春山中哭泣的杜鹃，鲜血染红了花枝，一声声尽是幽怨。

1. 偈颂：佛教禅宗中用来表达禅理、开示学人的诗体，多为四句或六句，讲究直指人心，不立文字。
2. 夜叉与菩萨：夜叉在佛教中为护法神之一，也有恶鬼之称，代表凶暴；菩萨代表慈悲与觉悟。诗中用二者对比揭示人心的两面性。
3. 杜鹃啼血：中国古代文学常见典故，相传杜鹃鸟啼叫至嘴角流血，常用来形容哀怨、悲痛或忠贞。李白《宣城见杜鹃花》等诗皆用此典。
4. 休影息阴：化用自《庄子·渔父》“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比喻逃避自身问题反而更加徒劳。诗中反用其意，指出想休影息阴却弄险。
5. 佛手难遮掩：佛教讲“佛手”有广大神通，但此处说佛手也遮不住丑恶，强调因果法则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恶行终究暴露。

• 长须翁：指长胡须的老翁，诗中象征一位隐藏极深、经历磨砺的修行者或隐士。
• 壁角深藏：躲在墙壁的角落，比喻刻意隐藏自己，不与人接触。
• 心灰百炼：内心如同经过百次锻炼的冷灰，形容心志坚定、毫无杂念，也暗示曾经的热烈已化为沉寂。
• 休影息阴：停止形影的活动，歇息在阴凉处，比喻想完全隐匿、不惹世事。
• 明明弄险：明明（公开地、清楚地）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 夜叉心：夜叉是佛教中的恶鬼，这里比喻凶恶、丑陋的内心。
• 菩萨面：菩萨慈悲庄严的面相，象征善良、慈悲的一面。
• 乖张：不正常、怪僻、张扬。
• 春山哭杜鹃：春天山野中杜鹃鸟啼血悲鸣，传说杜鹃啼叫时口中流血，常用来表达哀怨。

这首诗适合在禅修或文学课堂上作为“伪装与真实”主题的范例进行讲解。首先，教师可以引导学生找出诗中的对立意象：隐藏（壁角深藏）与暴露（明明弄险）、夜叉心与菩萨面、丑恶与佛手。通过对比，让学生理解诗中表达的“内恶无法被外善永久遮盖”的核心思想。其次，可以结合禅宗公案，如“外现菩萨相，内怀夜叉心”的批评，说明修行重在心地，而非外表。再次，讲解“杜鹃啼血”的文学传统，引导学生体会诗人为何用如此惨烈的意象收尾——因为长期压抑真实心性、伪装慈悲，最终会导致精神上的自伤。最后，可联系现实生活，讨论人们在社交或职场中“藏心”“装相”可能带来的内心危机，强调真诚面对自我、及时化解负面情绪的重要性。整首诗不仅是一则禅门警语，也是一篇深刻的人性解剖书。

这首诗语言犀利，意象奇崛，充满禅宗的棒喝之风。开篇“长须翁，久不见”制造悬念，随后揭示其“壁角深藏，心灰百炼”，似乎是一位高深的隐者。然而笔锋一转，“岂谓明明弄险”，指出这种刻意隐藏本身就是一种危险——因为还有“藏”的念头，还有“灰”与“炼”的痕迹，便未达究竟。下句“点出夜叉心，擘开菩萨面”极具震撼力：将表面的菩萨面目撕开，露出底下的夜叉心肠，比喻修行人若不扫除内心深处的恶念与伪装，终究会暴露。“丑恶既乖张，佛手难遮掩”更加强调因果不虚、自业难逃。结尾以“春山哭杜鹃，鲜血染花枝，声声怨”收束，用浓烈的悲剧意象暗示：掩藏丑恶、强作善面的结果，只会让内心怨毒如泣血杜鹃，痛苦无法平息。全诗层层递进，从隐藏到暴露，从假相到真相，最后落入悲哀的结局，具有强烈的警示意义。

释绍昙是宋代禅宗僧人，为径山无准师范禅师法嗣，一生创作大量偈颂。《偈颂一百一十七首》是其重要的组诗作品，用于开示学人、表达禅机。第111首以“长须翁”为意象，很可能针对修行者内心的矛盾与伪装而发。在禅宗修行中，常强调直心是道场，反对虚伪和隐藏。此诗或作于作者晚年，看到一些修行人表面上慈悲，内里却暗藏恶念；或者想隐遁避世，却又不知不觉陷入新的执着与险境。绍昙以此诗警醒学人：真修行必须内外通透，无法掩饰，否则终将如杜鹃泣血，自受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