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五十首·11111113
释心月 〔宋朝〕
得也与麽,未得也与麽。
寒灰烧杀人,冷地不可卧。
丹霞烧木佛,因甚院主眉须堕。
古诗译文
悟道了是这样,没悟道也是这样。
冰冷的灰烬也能烧死人,寒冷的地面无法安卧。
丹霞禅师焚烧木佛,为何院主的眉毛胡须却脱落了?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得也与麽,未得也与麽:“得”指悟道、开悟;“未得”指未悟。“与麽”是唐宋口语,意为“如此”、“这样”。此句表达超越“悟”与“不悟”二元对立的禅境。
- 寒灰烧杀人:看似熄灭的冷灰,内藏余火,能伤人。比喻看似平常、寂静的事物或境界,可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或深刻的机锋。
- 冷地不可卧:字面指寒冷之地无法安睡。禅宗常以“冷地”比喻执着于空寂、顽空或无所作为的状态,提醒修行者不可停留于此。
- 丹霞烧木佛:唐代著名禅宗公案。丹霞天然禅师在慧林寺遇天寒,取木佛烧火取暖。院主斥责其亵渎,丹霞答曰烧取舍利,院主说木佛何来舍利,丹霞便说既无舍利再取两尊来烧。此行为旨在破除对佛像外相的执着。
- 院主眉须堕:公案后续,院主听闻丹霞之言后,眉毛胡须当场脱落。象征其固有的知见、执着被瞬间破除(亦有版本说是院主因此开悟)。诗中引用此典,旨在点明执着形式反受其害的道理。
讲解
这首禅诗可以分三个层次讲解。第一层(前两句)是总纲,提出禅的根本态度——超越二元对立。修行者常纠结于自己是否“开悟”,此句指出,真正的觉悟之心,平等无别,不落“得”与“未得”的窠臼。第二层(三四句)是警示,用“寒灰”、“冷地”两个意象,指出修行路上的两种误区:一是看似精进实藏执着(如死守戒律形式或枯坐求静),二是堕入虚无空洞、不起作用的“顽空”。这两种状态都“危险”且“不可安住”。第三层(末两句)是例证与升华。通过“丹霞烧木佛”的公案,具体展现何为“破执”。丹霞烧的是木制的“相”,而院主怒斥是执着于“相”。诗人追问院主“眉须堕”的原因,正是点明:伤害(或障碍)我们的,从来不是外在的事物或行为(如烧木佛),而是我们内心对它们的坚固执着和分别计较。全诗的核心教导是:修行应直指心源,扫除一切内外执着,无论是对于“悟”的渴求,对于“空”的贪着,还是对于“佛相”的迷信,皆须放下,方能契入真正的自由与觉悟。
古诗赏析
本偈语言犀利,机锋峻烈,层层递进地阐发禅宗“破执”的核心理念。首二句“得也与麽,未得也与麽”以超然的口吻,直接否定了对“开悟”这一概念的执着,指出真正的禅境超越有无、得失的分别。三四句“寒灰烧杀人,冷地不可卧”运用生动的比喻,警示修行者:看似安全的“寒灰”(如枯寂的禅坐)可能暗藏执着之火;看似高深的“冷地”(如顽空之境)并非究竟归宿,不可贪着安住。最后两句引用“丹霞烧木佛”的公案,是全诗的高潮和点睛之笔。丹霞的行为是极端“破相”,而院主眉毛脱落则是执着于外相(佛像)所受的“果报”。诗人以此典质问“因甚”,引导读者深思:真正该破除的并非木佛,而是人心中的偶像崇拜与形式主义。全诗通过口语、比喻和典故的结合,构成一个强烈的禅机,冲击读者的惯性思维,旨在促使其跳出概念与形式的牢笼,直面自心本性。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宋代禅僧释心月的《偈颂一百五十首》。偈颂是禅宗僧人用以表达禅理、开示学人的诗体。宋代禅宗已高度发展,公案禅、文字禅盛行,僧人常通过吟咏、阐释前代公案来启悟学人。释心月此偈,正是基于对“丹霞烧木佛”这一经典公案的深刻理解,结合禅修中“执着”与“放下”、“形式”与“本质”的核心矛盾创作而成,旨在以诗的形式传达“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禅宗思想,打破学人对修行境界与外在形式的迷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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