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三十六首·二

夜夜都有明星显现，只要有眼睛的人谁看不见？
可这一夜的老瞿昙（释迦牟尼），却被明星所转（因见明星而开悟）。
以至于直到如今双眼昏花，原本无瑕的白玉却自己生出了瑕疵。

1. 释迦牟尼成道典故：据佛传记载，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修行，夜睹明星而豁然开悟，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此典故在禅宗中常被视为“当下顿悟”的象征。

2. 临济宗“夺境”之法：临济宗有“四料简”（夺人不夺境、夺境不夺人、人境俱夺、人境俱不夺）的教学方法。本诗“却被明星转”属于“夺境”，破除以“明星”为代表的外境执著；“无瑕白玉自生瑕”则进一步“夺人”，破除对“清净自性”的执著。

3. 转物与物转：禅宗主张“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强调心能转境则同于佛。诗中“却被明星转”反用此义，警示学人若心随境转，则与凡夫无异，即使有“睹明星”之缘亦不免迷执。

4. 白玉无瑕之喻：在佛教经典中，“白玉”常比喻众生本具的清净佛性，“瑕”则喻无明烦恼。诗中以“无瑕白玉自生瑕”点明烦恼非从外来，而是自心分别妄动所生，呼应《楞严经》“知见立知，即无明本”之旨。

• 明星现：指夜晚天空中显现的明星，此处特指黎明前出现的晨星，在佛教典故中与释迦牟尼成道相关。
• 老瞿昙：瞿昙，梵语Gautama的音译，释迦牟尼佛的俗家姓氏。此处“老瞿昙”是对释迦牟尼佛的称呼。
• 却被明星转：“转”意为转动、转移，此处指被明星所吸引、所影响。暗指释迦牟尼因见明星而开悟成道，同时也讽刺凡夫因执著于外相而被“明星”所转。
• 双眼花：形容眼花缭乱，目光昏花，比喻执迷于外相而产生错觉。
• 无瑕白玉自生瑕：无瑕的白玉本无瑕疵，却自己生出瑕斑。喻指本来清净的自性，因一念无明而生出种种烦恼与执著。

这首偈颂是典型的禅宗“翻案法”作品，意在破除学人对“佛相”“圣境”的执著。诗人抓住“明星现”这一寻常自然现象，与佛陀成道的神圣时刻并置，通过语言的反转制造强烈的陌生化效果。前两句看似肯定“明星人人可见”，实则为后文的批判做铺垫——“有眼谁不见”反而暗示了凡夫“视而不见”的迷执。第三句的“老瞿昙”用戏谑口吻消解佛陀的神圣性，“却被明星转”更是将主客关系颠倒，迫使读者反思：究竟是明星使佛开悟，还是自心执著于“明星相”而将开悟变为一种新的执著？末句“无瑕白玉自生瑕”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从对“明星”这一外境的破除，深入到对“清净自性”这一内境的破除，指出真正的障碍不在外境，而在自心对“净”“染”“圣”“凡”的分别取舍。整首诗虽短，却层层递进，体现了禅宗“不立文字”却又“不离文字”的机锋智慧，是理解宋代禅诗“翻案”风格与临济宗禅法的典型范例。

此诗以释迦牟尼成道典故为素材，却反其意而用之，充满禅宗翻转佛相、破执除迷的机锋。前两句“夜夜明星现，有眼谁不见”以寻常现象设问，指出明星本为寻常之物，人人可见，并非稀罕。第三句陡然转折，“此夜老瞿昙，却被明星转”，本应是佛“转”明星（因开悟而超越外境），诗中却说佛被明星所“转”，将神圣的开悟事件拉回凡俗的感官经验，暗讽执著于“开悟相”的人反被外境所转。末两句“直至而今双眼花，无瑕白玉自生瑕”更将批判推向深处：所谓“佛眼”“开悟”皆是自心分别，如同无瑕白玉本自清净，却因执著“无瑕”之相而自生瑕翳。全诗用典翻新，语言冷峭，以“明星”为喻，层层剥落表象，最终揭示“佛亦凡夫，凡夫即佛”的禅门真谛，体现了临济宗“逢佛杀佛，逢祖杀祖”的峻烈家风。

释惟一，宋末元初临济宗高僧，号环溪，住持杭州净慈寺。其《偈颂一百三十六首》为禅门重要语录，多借古德公案、佛典故事阐发禅理。此诗创作于宋末，当时禅宗盛行“看话禅”，强调参究话头、破除执著。诗人以释迦牟尼夜睹明星成道之典为切入点，通过“明星转瞿昙”这一反转式表述，批判当时禅林中对“开悟”“佛相”的执著，直指本心即佛、不假外求的禅宗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