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四首·1111117

如来的禅法，祖师的意旨，
如同落叶在秋空中翻飞，又似乱山间积聚的翠色云霭。
若想看得分明，却隔着万重层障；
若求说得完全，便已失去了千里之遥。
非与不非，是与不是，
达摩大师，原本就没有当门的大齿（喻指不立言诠，直指本心）。

1. 禅宗偈颂：禅宗僧侣用以表达悟境或开示学人的诗歌体作品，多四句或八句，语言凝练，含机锋，重意境。
2. 如来禅与祖师禅之辨：如来禅指依经教修习渐悟的禅法；祖师禅指不立文字、顿悟本心的禅法。二者在宋代禅宗中常被讨论，此诗意在打破二者分别。
3. 达摩祖师典故：菩提达摩，南天竺人，南北朝时期来华，于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被尊为中国禅宗初祖。“无当门齿”在《景德传灯录》等灯史中偶有提及，后世禅门用作打破执着的机语。
4. 不二法门：诗中“非不非，是不是”体现大乘中观“双遣双非”的思想，即不落有无、是非两边，契合《维摩诘经》入不二法门之旨。
5. 禅宗的语言观：主张“说似一物即不中”，认为真理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故诗中强调“见得分明隔万层，道得完全失千里”，体现对文字分别的超越。

• 如来禅，祖师意：“如来禅”指释迦牟尼佛所传的禅法，依教修证；“祖师意”指禅宗历代祖师的心印，强调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两者在禅宗中常被视为体用不二，但此处用以点明超越言诠的宗旨。
• 落叶锦翻空，乱山云积翠：以自然景象喻指禅机。“锦翻空”形容落叶纷飞如锦绣飘舞，“云积翠”写山间云雾苍翠缭绕，二者皆是当下现成的境界，暗含禅意无处不在。
• 见得分明隔万层，道得完全失千里：意谓若执着于“见”或“道”，即落二边见，反而与真谛相隔万里。禅宗主张“说似一物即不中”，言语分别皆乖离实相。
• 非不非，是不是：否定之否定，破除对“是”与“非”的分别执著，显示中道实相，不落任何边见。
• 达磨大师，无当门齿：达摩即菩提达摩，中国禅宗初祖。“无当门齿”一语双关：一为传说达摩祖师确实牙齿缺损；二为禅门机锋，喻示达摩西来传法，不立文字，无门可入，亦无言语可说，唯有心传。

这首偈颂是释绍昙对禅宗心法的精要开示。开头“如来禅，祖师意”两句并举，并非罗列名相，而是要学人明白：不论教下禅还是祖师禅，若存有分别心，便已离道。紧接着两句写景“落叶锦翻空，乱山云积翠”，看似闲笔，实则是以现量境界暗示：禅就在当下，在落叶纷飞与青山翠霭之中，不必外求。然而一般人习惯用思维去捕捉，“见得分明隔万层”——越想认清，越被妄念遮蔽；“道得完全失千里”——越想说清，越背离本真。由此引出“非不非，是不是”，这两句连用否定，破除对“非”与“是”的执着，直示中道。最后引用达摩祖师“无当门齿”的典故，既是历史事实，又是禅门机锋：达摩初来东土，欲觅一个不受人惑的人，他自己却“无当门齿”，暗示其法门无门可入、无言可传，唯以心印心。全篇层层递进，从对禅法的分别，到即境明心，再到破执遣言，最后归宗于祖师西来意，充分体现了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精神。学习此诗，重点在于超越文字相，体会诗人如何用语言打破对语言的执着。

此偈以简劲之笔，道出禅门不立知见、不落言诠的宗旨。起句“如来禅，祖师意”并举，看似并列，实则为下文破执张本。紧接着以“落叶锦翻空，乱山云积翠”两句状写自然境界，色彩鲜明，动静相生，既是对眼前景的描写，更隐喻禅机活泼、触目皆真。然而诗人随即翻转：“见得分明隔万层，道得完全失千里”，直接指陈言语分别的局限——越想看得清楚，越被知见之障所隔；越想说得完备，离真实越远。随后“非不非，是不是”六字，斩断一切二元对立，直显绝待之真心。最后以“达磨大师，无当门齿”作结，用祖师公案收煞全篇，既含机锋又寓深意：达摩西来，本无门可入，亦无齿可张，一切言说皆是方便，唯有自心觉悟方契真源。全诗意象鲜明，理路峻峭，于禅诗中独树一帜。

释绍昙为南宋末至元初的禅宗高僧，属临济宗杨岐派，常作偈颂以阐扬禅理。《偈颂一百零四首》为其重要的组诗作品，每一首皆以简短文字揭示禅门心要。本诗编号“1111117”当为后人所编次序。宋代禅宗大盛，偈颂作为禅师开示、上堂、举古时的常用文体，多以诗化的语言打破文字执着，直指本心。此篇即是在这种背景下，借达摩祖师西来之意，破除学人对“如来禅”与“祖师意”的分别，并强调禅悟非关知解，重在当下体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