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四首·111111114
释绍昙 〔宋朝〕
幕挂春烟,簟铺秋水。
高枕横眠,鼻雷聒耳。
烁石流金总不知,何须蓼阁薰风至。
又谁管九十日种粟烧畲,说甚麽十三番悟明自己。
灼然是个无烦恼,阎家倒退三千里。
其或未然,莫道翁中常有米。
古诗译文
帐幕悬挂在春日的烟霭之中,竹席铺展在秋水之上。高枕横卧,鼾声如雷贯耳。即使金石被烈日熔化、金属被高温流淌也全然不知,何必等到蓼花洲的薰风吹来。又有谁去管那九十天里播种粟米、焚烧田地的农事,更不必说什么十三次参悟方能明心见性的修行法门。这显然是一个毫无烦恼的境界,连阎罗王都要倒退三千里。倘若还不能领会此中真意,就不要说米缸中常有存粮。
知识点
一、作者与流派 释绍昙为南宋末年至元初临济宗杨岐派高僧,法嗣径山无准师范。临济宗为禅宗五家七宗之一,以"棒喝"闻名,强调直指人心。杨岐派由杨岐方会开创,为临济宗的重要支派,后世影响深远。
二、体裁特征 偈颂是佛经中的唱词,后成为禅宗说法的韵文形式。宋代禅偈突破佛经偈颂的固定格式,吸收诗歌艺术,形成独特的文学样式。《偈颂一百零四首》为大型组诗,数量宏富,内容广泛。
三、禅宗思想 本偈体现禅宗核心观念:平常心是道、当下即是、破除执着。"无烦恼"并非消极避世,而是积极入世中的心灵超越。"无修之修"指不刻意修行而自然合道。
四、农禅制度 "种粟烧畲"反映禅宗"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农禅传统。百丈怀海确立的丛林清规,要求僧人参加劳动,实现自给自足。
五、语言特色 "鼻雷聒耳"等俗语入诗,体现宋偈"以俗为雅"的倾向。"阎家倒退三千里"用夸张笔法,继承禅宗公案的诙谐风格。
六、用典出处 "烁石流金"化用《楚辞·招魂》;"薰风"指南风,典出《吕氏春秋》;"十三番悟"指禅宗参悟的阶段性。
七、版本问题 标题"111111114"显为"114"之讹,因传抄或排版错误所致。古籍数字化过程中常见此类形近误植。
古诗注解
- 幕挂春烟:帐幕悬挂于春日的烟霭雾气之中。"春烟"指春日朦胧的雾气,营造出一种静谧朦胧的禅境氛围。
- 簟铺秋水:竹席铺设在秋水之上。"簟"为竹席,"秋水"既指秋日之水,也暗喻心境澄澈如秋水。
- 高枕横眠:高枕无忧、横卧而眠,形容禅师自在洒脱、无拘无束的 sleeping 姿态。
- 鼻雷聒耳:鼾声如雷,震耳欲聋。"聒耳"意为声音嘈杂刺耳,此处以夸张笔法描绘禅师酣睡之态。
- 烁石流金:形容天气酷热,能使石头熔化、金属流淌。语出《楚辞·招魂》"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 蓼阁薰风:蓼花洲上的和暖南风。"蓼"为水边植物,"薰风"即暖风,指夏日凉风。
- 种粟烧畲:播种粟米,焚烧田地(刀耕火种)。"畲"指火耕田,为古代山区农业耕作方式。
- 十三番悟明自己:指禅宗修行中经过多次参悟方能明心见性。"十三番"为概数,形容次数之多。
- 灼然:明显、显然之意。
- 阎家:指阎罗王、阴司之主。
- 倒退三千里:形容禅师境界之高,连阎罗王也无法企及,只能远远退避。
- 翁中常有米:米缸中常有存粮,比喻生活无忧、物资充裕。
讲解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学习南宋禅僧释绍昙的一首偈颂。这首诗看起来写的是禅师睡觉打鼾,实际上蕴含着深刻的禅理。
先看前四句。禅师 sleeping 的地方,帐幕挂在春天的烟雾里,竹席铺在秋天的水面上——这里春夏秋冬的景物被压缩在一起,不是写实,而是营造一种超越时间的意境。禅师高枕横卧,鼾声如雷。大家注意,传统诗歌写高人隐士,往往要写得风度翩翩、清雅脱俗,但禅师偏要写自己打鼾打得震天响。为什么?因为禅宗讲究"真",不装模作样。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就是"平常心是道"。
再看中间部分。"烁石流金"是形容天气极热,能把石头晒化、金属晒流,但禅师全然不知。这不是说他身体麻木,而是心境不被外境所转。热也好、冷也好,心不随境转,自然清凉。下面两句更有趣:谁去管种地的事?谁去管参禅悟道的次数?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禅师不执着于世俗事务,二是连"修行"本身也不执着。禅宗讲"无修之修",刻意打坐、数着次数参禅,反而成了新的执着。真正的悟道,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最后几句是点睛之笔。"灼然是个无烦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没有烦恼。这个境界高到什么程度?连阎罗王都要倒退三千里。阎罗王管生死轮回,但禅师已经超越生死,不在轮回之中,阎罗王也管不着他。最后两句是警告:如果你还没领会这个"无烦恼"的境界,就不要说自己米缸里有米——不要自满,不要以为自己很富足。
这首诗的艺术特色,一是用俗入雅,把打鼾、种地这些俗事写得很有诗意;二是层层递进,从 sleeping 写到超越寒暑,再写到超越修行本身,最后点出"无烦恼"的主题。三是语言生动,"鼻雷聒耳""阎家倒退"这些说法,既诙谐又有力。
理解禅偈,关键在"不执着"。禅师不是教我们懒惰睡觉,而是教我们在任何境遇中保持心灵的自在。热时不觉得热,忙时不觉得忙,不数着日子等凉风吹来,也不计算参禅的次数——这就是"当下即是"的智慧。希望大家能体会这种超越烦恼的生活态度。
古诗赏析
此偈颂以生动形象的笔触,描绘了一幅禅师高卧、超然物外的禅意图景,展现了禅宗"无烦恼"的至高境界。
开篇四句"幕挂春烟,簟铺秋水。高枕横眠,鼻雷聒耳",以白描手法勾勒出禅师的 sleeping 环境与生活状态。春烟朦胧、秋水澄澈,营造出清幽淡远的意境;高枕横眠、鼾声如雷,则以夸张的笔法打破传统诗歌的雅正规范,呈现出禅宗"不装腔作势"的真率风格。这种"放旷"之态,正是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生动体现——真正的悟道者,不在于坐禅入定时的庄严,而在于行住坐卧中的自在。
中间四句"烁石流金总不知,何须蓼阁薰风至。又谁管九十日种粟烧畲,说甚麽十三番悟明自己",层层递进,展示禅师超越外境与世俗事务的境界。酷热严寒不能动其心,农事劳作不能扰其神,甚至连禅宗本身强调的"参悟"程式也一并超越。这里体现了禅宗"破执"的精神:不仅破除对外物的执着,也要破除对"修行"本身的执着,达到"无修之修"的化境。
末四句"灼然是个无烦恼,阎家倒退三千里。其或未然,莫道翁中常有米",以斩截的语气宣示禅悟境界。"无烦恼"是此偈的核心,不是通过逃避现实获得,而是通过直面当下、心无挂碍而自然呈现。"阎家倒退"一句,以诙谐夸张的笔法,说明真正悟道者超越生死、不受轮回束缚,连阎罗王也无可奈何。最后两句以反讽作结:若不能领会此"无烦恼"的真义,就不要自诩生活无忧、道粮充足——真正的富足在于心灵的解脱,而非物质的堆积。
艺术上,此偈融合了诗歌的意境美与禅宗的机锋语。对仗工整而不板滞(如"春烟"对"秋水"),用典自然而不晦涩(如"烁石流金"),口语入诗而不粗俗(如"鼻雷聒耳"),体现了宋偈颂"以俗为雅"的审美追求。全篇于洒脱中见严谨,于诙谐中寓深邃,是南宋禅偈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释绍昙(?—1297),字希叟,南宋末年至元初的临济宗杨岐派高僧,为径山无准师范禅师的法嗣,曾住持庆元府(今浙江宁波)清凉寺、径山兴圣万寿禅寺等名刹。《偈颂一百零四首》是释绍昙在径山等寺院住持期间所作的大型偈颂集,共一百零四首,编号从一至一百零四,本首为其中的第一百一十四首(注:标题"111111114"应为"114"之误)。
此偈颂创作于南宋末年至元初的动荡时期,社会剧变、战乱频仍。释绍昙作为禅宗临济宗的重要传人,继承并发扬了杨岐派的禅风,强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此类偈颂多为上堂说法、示众参禅时所作,以通俗生动的语言阐发禅理,既有对修行生活的描绘,也有对禅悟境界的宣示。
偈颂中"高枕横眠""烁石流金总不知"等句,体现了禅宗"饥来吃饭,困来即眠"的日常禅风,以及超越寒暑、不逐外缘的自在境界。而"种粟烧畲"等农事意象,则反映了当时禅寺自给自足、农禅并重的丛林生活。释绍昙通过此类偈颂,既指导门下弟子修行,也展现了禅宗在乱世中保持心灵独立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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