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六十首·111111

世人或是或非，难以辨识其真意；或逆行或顺天，行踪隐秘莫测。山那面有人高唱《鹧鸪词》，听者却错将其当作胡笳十八拍。

1. 偈颂：佛经中的唱颂体式，多用于禅宗表达悟境或开示学人，形式似诗而不拘格律。 2. 看话禅：大慧宗杲所创禅法，主张参究“话头”（如“狗子无佛性”），以起疑情、破疑团为要，对后世禅宗影响深远。 3. 鹧鸪词：唐代教坊曲名，声情哀怨，李白、李益等皆有拟作，常寄托羁旅愁思。 4. 胡笳十八拍：古琴名曲，传为东汉蔡文姬所作，表现流落异域之悲苦，曲中融入胡汉音乐元素。 5. 不二法门：佛教术语，指超越对立分别的究竟真理，是禅宗认识论的核心。 6. 宗杲与《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宗杲禅师一生倡导“看话禅”，其语录被辑为《大慧普觉禅师语录》三十卷，为宋代禅宗重要文献。

这首诗是宋代高僧大慧宗杲所作的一首禅门偈颂，表面上描写音声辨识的误会，实则蕴含深刻的禅理。首两句从认知层面切入：“或是或非”代表凡夫总是用是非、对错、顺逆等二元概念去评判事物，然而真正的觉悟者（“行人”）的行为既可能看似逆俗，又可能看似顺天，这种境界是常人无法揣测的。后两句借音乐作喻：隔山传来一曲，有人将它听成哀婉的《鹧鸪词》，有人却误认作悲凉的《胡笳十八拍》。同样的一段音声，由于听者心境与执着不同，便产生不同的分别与错认。这比喻众生因为执着于固有的观念、名相（“鹧鸪词”或“胡笳十八拍”），而无法听到音声的本来面目——音声只是缘起性空，本无定相。整首诗教导学人要放下是非之心，不被名相所转，方能契入“顺天”而“莫测”的本地风光。

此偈以简净笔法揭示禅宗超越是非、不落二边的核心见地。首二句“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天行莫测”，直指凡夫心意识常陷于二元对立，而悟道者之行履超越世俗标准，其“逆行”实为“顺天”，非浅识所能窥测。后二句“隔山人唱鹧鸪词，错认胡笳十八拍”以譬喻作结，以“鹧鸪词”与“胡笳十八拍”两种音调迥异的乐曲，喻指众生因无明所覆，将本真之音声错认作他物，暗讽学人执着名相、认假为真的迷惘。全诗不涉禅语而禅机盎然，于矛盾语汇中凸显不二法门，在音声错觉间点破无明，可谓以诗说法之典范。

释宗杲（1089—1163），宋代临济宗杨岐派高僧，号大慧，世称大慧宗杲。其《偈颂一百六十首》为禅门重要语录，多以通俗语言阐发禅理，直指人心。此诗为第一百一十一首，约作于南宋初年，正值宗杲禅师弘扬“看话禅”时期。彼时禅林多有拘泥文字、妄分是非之弊，宗杲以此偈破除学人对名相、音声的执着，彰显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