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九首·114

砍开那烟雾缭绕的树木，清晨的晓月挂在屋檐之下。
在木马岭上，云海般的耕作已结束，春风吹拂着细雨。
在泥牛吼叫的声音之前，领会其中意旨毫无差错。
共同享受佛法的喜乐，参禅的愉悦，要打造锋利的刀，就必须用邠州的铁。

1. 偈颂：佛教文体，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概括禅理或修行心得，可入韵，便于传诵。
2. 木马与泥牛：禅宗典籍中常用“木马嘶风”“泥牛入海”等喻指无实体、不可执着的境界，出自《景德传灯录》等公案，象征超越有无、动静的悟境。
3. 邠州铁：史载邠州（今陕西彬州）自古为冶铁重镇，所产钢铁坚硬质优，唐代即设冶铁监，故民间有“好钢出邠州”之说。诗中借指上乘根器或纯正佛法。
4. 禅悦与法喜：指因参禅悟道或听闻佛法而生的内在喜悦，为修行人特有的精神体验，区别于世俗感官之乐。
5. 临济宗家风：释可湘所属临济宗，素以机锋峻烈、棒喝交驰著称，此偈中“领会无差”“打刀须是”等语，带有鲜明的勘验学人、要求真参实悟的临济特色。

• 烟树斫开：砍开遮蔽视线的烟雾笼罩的树木，比喻破除迷妄、扫清障碍。
• 晓月挂檐：清晨的月亮挂在屋檐上，形容时间之早或心境之澄明。
• 嘶木马岭云耕罢：“木马”和“泥牛”皆为禅宗常用譬喻，指代虚幻不实之物；“岭云耕”形容在高山云雾中耕作，喻指修行功夫；“罢”表示完成。
• 吼泥牛声前，领会无差：在泥牛发出吼声之前（即未起心动念时），便能准确领悟禅机，毫无偏差。
• 共乐法，喜禅悦：共同享受佛法的法喜，以禅修为内在的喜悦。
• 打刀须是邠州铁：邠州（今陕西彬州）以出产优质钢铁闻名，喻指修行或成佛必须依靠上乘根器或纯正法门。

这首偈颂是释可湘禅师为引导学人参禅而作。前两句“烟树斫开，晓月挂檐”描绘出修行之初扫荡妄念、廓然清澈的境界，如同砍开迷雾，方见本来面目。“嘶木马岭云耕罢”中的“木马”和“云耕”都是禅门惯用的超现实意象，表明真正的修行不在于外在形迹，而在于心地的耕耘，且这种耕耘达到圆满时，就如同完成了虚幻之事，不着痕迹。第三句“吼泥牛声前，领会无差”是整首偈的关钥，禅师告诫学人要在念头未生之前识取本心，若待“泥牛吼叫”（比喻言语思维生起），便已落第二义。最后一句“打刀须是邠州铁”回归现实譬喻，强调根器与法门的重要性：如同铸刀必须选用最优质的邠州铁，修行成佛也须依止最直截了当的禅法，并具备坚定不退的意志。整首偈融合破执、用功、见性、保任四个层次，既是禅师对自身修证境界的流露，也是对后学的殷切提撕。

此偈语言古朴，意象奇崛，熔自然意象与禅门机锋于一炉。首二句“烟树斫开，晓月挂檐”以破雾见月喻打破无明、顿见清净自性，意境空灵旷远。“嘶木马岭云耕罢”连用“木马”“岭云”等非现实之象，暗示一切有为法如幻如梦，而“耕罢”则点出功夫纯熟、能所双亡。第三句“吼泥牛声前，领会无差”进一步强调禅宗“向上一路”——在言语未发、意念未起之际直下承当，此为宗门“向未生前看”的参究要诀。末句“打刀须是邠州铁”以俗喻真，以事显理，指出若要成就无上菩提，必须依靠纯正心法与精进功夫，不可丝毫掺假。全偈层层递进，从破妄显真到功夫成片，再到直契本源与保任成道，结构谨严，譬喻精当，体现了禅宗“不立文字，又不离文字”的圆融风格。

释可湘为南宋末至元初的禅宗高僧，号绝岸，属临济宗。其《偈颂一百零九首》是为日常上堂或法会所作的一组禅诗，用于开示学人、阐明禅理。本篇编号第一百一十四首，创作于寺院清修环境之中。彼时禅宗盛行“看话禅”，强调在言语道断处参究。作者借自然景物与日常劳作，隐喻修行次第与悟道境界，鼓励学人扎实用功，如同打造利刃必选良铁一般，修行须凭真实本领与上乘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