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九首·113
释可湘 〔宋朝〕
东去西去,南来北来。
铜头铁额,马面驴腮。
毫端上打{左足右孛}跳,灯影里舞三台。
演福且搭个样子,耍得好亲见一回,睡眼朦胧擘不开。
古诗译文
向东去,向西去,向南来,向北来。铜铸的头颅,铁打的额头,马的面孔,驴的腮帮。在毫毛尖端上打{左足右孛}跳,在灯影里舞弄三台。演福寺姑且搭个样子,耍得好要亲自见一回,睡眼朦胧睁不开。
知识点
临济宗:中国佛教禅宗五家七宗之一,由唐代义玄禅师创立,以机锋峻烈、棒喝交驰著称,强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杨岐派:临济宗下的重要支派,由宋代方会禅师在杨岐山创立,释可湘即属此派。
偈颂:梵语"偈陀"之音译略称,指佛经中的唱词,或禅师所作的韵文,用以阐发佛理。
行脚:指僧人游方参学,步行各地,寻访明师,切磋佛法。
公案:原指官府判决是非的案例,禅宗借指祖师言行范例,用以参究悟道。
机锋:禅宗用语,指师徒间含蓄而锐利的问答,往往突兀奇特,不落逻辑,旨在截断学人妄念。
演福寺:位于浙江湖州,南宋时期著名禅寺,释可湘曾住持于此。
三台:星官名,共六星,分上台、中台、下台,古代以三台比三公,象征朝廷最高官位。
毫端:毛笔尖端,比喻极细微处,佛教常言"须弥纳于芥子",即极大之物可纳于极小之处。
{左足右孛}:即"踣"字,跌倒之意。"踣跳"形容跳跃颠仆之态,此处指活泼灵动的机用。
古诗注解
- 东去西去,南来北来:形容行脚僧四处云游,往来无定,也暗喻心念纷飞、不得安住的状态。
- 铜头铁额:形容头面坚硬如铜铁,比喻修行者在参禅过程中意志坚定,不怕困难,或指某种威严可怖的面相。
- 马面驴腮:形容面貌丑陋怪异,出自佛教典故,指地狱中的鬼卒形象,此处或喻指世间种种怪异之相,亦含自嘲意味。
- 毫端:指毛笔尖端,比喻极细微之处。
- {左足右孛}跳:即"踣跳",跌倒跳跃之意,形容在极细微处仍有活泼灵动的机用。
- 三台:古代星官名,也指朝廷三公之位,此处"舞三台"或指在光影幻境中示现种种庄严法相。
- 演福:指演福寺,释可湘曾住持于此,是其说法之地。
- 擘不开:睁不开、掰不开之意,形容睡眼惺忪、迷糊不清的状态,暗喻众生迷昧、不明真理。
讲解
这首偈颂是南宋禅师释可湘在演福寺住持期间所作,充分体现了临济宗风峻烈、不落窠臼的特点。诗歌开篇以"东去西去,南来北来"描绘行脚僧云游四方的状态,这不仅是写实,更是隐喻——我们的心念不也如此纷飞不定吗?禅宗修行首先要照见此心流转不息的本质。接着"铜头铁额,马面驴腮"两句,以地狱鬼卒的狰狞丑陋之像入诗,看似骇人,实则有深意:修行人须有铜头铁额般的坚定意志,不怕艰难;同时也要敢于直面世间种种丑陋怪异之相,不避不逃,直见本来面目。第三联是全诗最精妙处:"毫端上打踣跳,灯影里舞三台"。毫端极细,却能跳跃灵动;灯影虚幻,却能示现庄严。这告诉我们:真理不在高远,就在当下细微处;佛法虽空,却能随缘示现种种妙用。最后两句"演福且搭个样子,耍得好亲见一回,睡眼朦胧擘不开",是禅师的慈悲呼唤——我在演福寺搭设道场,演这出戏给你们看,耍得好不好,要你们亲自来见一回。可惜啊,大多数人睡眼惺忪,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这是叹惜众生迷昧,明明真理现前,却如盲如聋。整首诗语言粗粝而意蕴精深,意象荒诞而理路清晰,读来令人警醒,正是一则活的公案。
古诗赏析
此偈颂以奇崛意象开篇,"东去西去,南来北来"八字,看似平铺直叙,实则暗藏机锋。行脚僧四方云游,本无定所,而人心念头之流转,亦复如是。次联"铜头铁额,马面驴腮",以地狱鬼卒之狰狞面相入诗,打破传统诗歌审美,正是禅宗"以丑为美"的独特美学——不避粗粝,直呈本来面目。第三联"毫端上打踣跳,灯影里舞三台",将极大与极小并置:毫端之微与踣跳之动,灯影之幻与三台之尊,形成强烈张力,暗示真理既在微尘中,亦在庄严处。末联点出"演福"道场,以"耍得好亲见一回"作结,却又以"睡眼朦胧擘不开"收束,形成戏剧性转折——既唤人亲证,又叹众生昏昧。全诗语言俚俗而意趣幽深,意象荒诞而理路分明,充分体现了南宋禅偈"以俗为雅、以粗为细"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释可湘(1202-1280),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号绝岸,俗姓葛,台州宁海人。历住嘉兴府定光寺、报恩光孝寺、庆元府雪窦资圣寺、瑞岩山开善寺、湖州光孝寺、真州长芦崇福寺、庆元府大慈名山教忠报国寺、婺州宝林寺、庆元府雪窦山资圣寺、温州江心龙翔兴庆寺、台州府广岩禅寺、湖州府演福寺、温州府江心龙翔寺。此偈颂为其住持演福寺期间所作,收录于《偈颂一百零九首》中。南宋末年,禅宗盛行公案机锋之风,禅师多以奇诡语言、突兀意象接引学人,此诗正体现了临济宗风峻烈、棒喝交驰的特点。
作者信息
释可湘(一二○六~一二九○),号绝岸,俗姓葛,台州宁海(今属浙江)人。参无准师范禅师得旨。理宗宝祐元年(一二五三),初住嘉兴府流虹兴圣寺。历住温州雁山能仁寺、越州九岩慧云寺、天台护国广恩寺、临安府崇恩演福寺、温州江心龙翔兴庆寺。度宗咸淳八年(一二七二),住福州雪峰崇圣寺,十年,客南山太清。后再住崇圣寺凡十年,谢院事,退居杭州宝寿寺。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卒,年八十五。为南岳下二十世,无准师范禅师法嗣。有《绝岸可湘禅师语录》一卷,收入《续藏经》。古诗数量:释可湘全部诗词(89首)名句数量:释可湘经典名句(175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