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二首·119
释慧远 〔宋朝〕
瞎堂也有三个诀,靠倒云门乾屎橛。
一双白大吃泥鳅,两个鹭鸾吞石蠮。
古诗译文
瞎堂禅师也有三个秘诀,依靠云门宗的"干屎橛"公案。一双大白鹅吞食泥鳅,两只鹭鸶鸟吞食石蠮(一种虫类)。
知识点
1. 禅宗五家七宗:禅宗发展至唐代后期,形成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五家,后临济宗又分为杨岐派与黄龙派,合称七宗。慧远属临济宗杨岐派。 2. 云门三句:云门宗创始人文偃禅师提出的三种接引学人的方法,即"函盖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 3. 干屎橛公案:禅宗著名公案,出自《云门匡真禅师广录》。以极污秽之物答极尊贵之问,体现禅宗"烦恼即菩提"的究竟义。 4. 杨岐派:临济宗的一支,由杨岐方会禅师创立,强调"随缘任运",后世出了大慧宗杲、瞎堂慧远等重要人物。 5. 偈颂体裁:佛教文学的一种,原为梵文佛经中的唱颂部分,传入中国后发展为五言、七言等诗歌形式,用于阐发佛理。 6. 瞎堂法号:慧远禅师因住杭州灵隐寺瞎堂(灵隐寺一堂名)而号"瞎堂",非真瞎,乃取"瞎却正法眼藏"之意,示人不可执着于眼见。 7. 宋代禅诗特点:以俗为雅,以理入诗,善用日常景物阐发禅机,语言通俗而意蕴深远。
古诗注解
- 瞎堂:指瞎堂慧远禅师(1103-1176),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住杭州灵隐寺,世称"佛海禅师"。
- 云门:指云门宗,禅宗五家七宗之一,由文偃禅师创立,以"云门三句"著称。
- 乾屎橛:禅宗著名公案。僧问云门文偃:"如何是佛?"门云:"干屎橛。"意为截断学人执着,破除对佛相的迷信。
- 白大:即白鹅,"大"为方言或古音通假。
- 泥鳅:一种细长无鳞的淡水鱼,常钻泥中。
- 鹭鸾:即鹭鸶,一种水鸟,腿长嘴尖,常捕食鱼虾。
- 石蠮:一种生于石缝中的虫类,或指石蚕、石蛭之类的水生小虫。
- 偈颂:佛经中的唱词,或僧人所作的诗歌,多用散文与韵文结合,阐发佛理。
讲解
这首偈颂是瞎堂慧远禅师开示学人的法语,需要结合禅宗的思想背景来理解。
首先,禅师说"瞎堂也有三个诀",这个"三"在禅宗中常为虚指,表示多或全,并非实数。禅师自称有秘诀,却不直接道出,这是禅宗的接引方式——不直接给答案,让学人自己去参。
关键在第二句"靠倒云门乾屎橛"。"靠倒"是倚靠、依傍的意思。云门宗的"干屎橛"公案,是禅宗史上最著名的公案之一。有人问云门文偃禅师:"如何是佛?"云门回答:"干屎橛。"佛是最清净、最尊贵的,干屎橛是最污秽、最卑贱的,云门将两者等同,是要彻底打破学人对"佛"的执着和迷信。在禅宗看来,一旦心中有"佛"的概念可求,就已经背离了佛性。佛性无处不在,就在当下,不需要向外追求。
慧远禅师说"靠倒"这个公案,意思是他的秘诀就是彻底运用这个精神——不执着任何相,无论是圣是凡,是净是垢,当下即是。
后两句"一双白大吃泥鳅,两个鹭鸶吞石蠮",看起来是写眼前景,实则是写禅机。白鹅和鹭鸶捕食,是自然界最平常的事。泥鳅和石蠮都是滑溜、难以捉摸的小生物,比喻我们心中的妄念、烦恼,攀缘不定。鹅鹭吞食它们,比喻以智慧照破妄念,当下承担,不再逃避。
这里还有一个深意:鹅鹭吃虫,是本能,是自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造作。禅也是如此,平常心就是道,吃饭喝茶、穿衣扫地,都是禅机。不需要刻意求佛,刻意修行,当下即是。
整首诗从自称有秘诀,到点明秘诀是"干屎橛",再到描写平常景物,是一个从"有"到"无"、从"玄"到"俗"的下降过程,最终归于平淡自然。这正是禅宗"平常心是道"的生动体现。
对我们今天的启示是:不要执着于外在的形式、名相,无论是学佛还是做事,最平常、最朴实的心态,往往最接近真理。
古诗赏析
此诗为典型的禅宗偈颂,表面看似粗俗荒诞,实则蕴含深刻禅机。
首句"瞎堂也有三个诀",禅师自称有"三个秘诀",却不明说,吊足学人胃口,此乃禅宗"设疑"之法,引人参究。
次句"靠倒云门乾屎橛",点明秘诀所在——即云门宗的"干屎橛"公案。云门以"干屎橛"答"如何是佛",意在破除学人对佛相的执着,将最尊贵的佛与最污秽的干屎橛等同,截断一切分别心。慧远禅师"靠倒"此公案,意为彻底依傍、运用此则公案的精神,以毒攻毒,粉碎学人的知见。
后两句"一双白大吃泥鳅,两个鹭鸶吞石蠮",以自然界生物捕食的景象作结。白鹅食鳅、鹭鸶吞虫,皆是平常之事,看似与禅无关,实则暗示禅道就在平常日用之中。泥鳅、石蠮皆为滑溜难捉之物,喻指学人之心识攀缘不定;而鹅鹭吞食之,喻指以智慧照破烦恼,当下承担,不假外求。
全诗语言俚俗,意象朴拙,体现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特色,于荒诞中见真谛,于平常中显神通。
创作背景
释慧远(瞎堂慧远)为南宋时期临济宗杨岐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住持杭州灵隐寺,深受宋孝宗敬重,赐号"佛海禅师"。此诗出自《偈颂一百零二首》,是慧远禅师平日的法语开示,以诗歌形式记录禅机。
南宋时期,禅宗发展至鼎盛,各家宗派争鸣。慧远禅师继承杨岐派家风,机锋峻烈,善用棒喝。此诗提及"云门乾屎橛",表明禅师对云门宗公案的熟悉与运用。当时禅林盛行以通俗甚至粗鄙的语汇打破学人对佛法的执着,"干屎橛"正是此类代表。
诗中"白大吃泥鳅""鹭鸶吞石蠮"的意象,当为禅师日常生活中所见之景,信手拈来,寓禅理于平常事物之中,体现宋代禅宗"平常心是道"的思想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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