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二首·119

佛家垄头点燃炉火，炉中是冷透的灰烬、死灭的余火。 若不经意拨出一点火星，便会酿成弥天的罪过。 可笑那嵩山上的破灶，也为此笑倒坠落。

禅宗公案“破灶堕” 出处：《景德传灯录》卷四。嵩山有一位灶神，附于破灶，常显灵应，人皆祭祀。禅僧慧安国师（或作破灶堕和尚）以杖敲灶三下，曰：“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灶乃堕破，片刻后有一人青衣峨冠，礼拜而谢，言自身脱离灶缚，得生天界。后世以“破灶堕”喻打破对形相、神通的执著，直见本心。 偈颂体 佛教文学形式，原为梵文“Gāthā”音译，意译“颂”。多以五、七言诗句组成，用以复述经义或表达禅悟。宋代禅僧尤喜创作偈颂，语言简练、机锋峻烈。 禅门“开炉”仪式 冬季丛林例行活动，点火取暖，同时作为禅七或参学的助道因缘。住持往往借此说法，以炉火喻道，激励学人精进。

这首偈颂表面写冬天开炉，实际是一则完整的禅门教学。前两句“佛垄开炉，寒灰死火”既是对当时场景的写实，更是对“枯木禅”或“冷水泡石头”式用功的描写——禅者误将死寂当作究竟。第三句“拨著星儿”是转折：哪怕生起一丝一毫的“我要开悟”“我要清净”的念头，或者刻意去拨动那个“死火”，反而落于过失。为什么叫“弥天罪过”？因为清净自性本无一物，动念即乖。但若因此害怕动念、死守空寂，同样不是禅。最后一句“笑倒嵩山破灶堕”给出答案：学人应当如破灶堕一般，连“罪过”“寒灰”“开炉”等一切概念、境界都一笑放下。破灶堕笑倒，不是嘲笑，而是从执著中彻底翻身的大自在。整首诗提醒修行者：不落枯寂，不妄作为，连“不落”的念头也须打破，方是活路。

此诗虽短，禅机深刻。首两句“佛垄开炉，寒灰死火”以实写虚，表面写炉中灰冷火灭，实指禅者摄心入静、一念不生的境地。然而第三句“拨著星儿”陡转——只要微细动念（哪怕想“拨火”的念），便成“弥天罪过”。这并非否定起用，而是警示凡夫动念即乖、拟议即错，真如自性不容造作。末句“笑倒嵩山破灶堕”神来之笔，以破灶堕的公案笑倒之态，化解前句的紧张感。破灶堕因破执而笑，笑的是“弥天罪过”本无可得，“寒灰死火”亦非究竟。全诗由静到动，由警戒到洒脱，充分展现禅宗“杀活自在”的手眼。

释绍昙为宋代禅僧，活跃于南宋末期。其《偈颂一百零二首》为禅门偈颂体作品，用以开示学人或记录禅机。本诗编号119，创作于寺院冬夜开炉之时。禅宗丛林有“开炉”仪式，冬日点火取暖，同时以此譬喻参禅用功。作者借寒灰死火之景，警示学人不可执于枯寂，亦不可妄动心念，否则“弥天罪过”。末句引入“嵩山破灶堕”公案，体现禅宗不落两边、打破执著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