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二首·111111110
释慧远 〔宋朝〕
文殊尽力一问,维摩结舌无言。
布袋长时落魄,饮光论劫坐禅。
鼻孔只在面上,口皮不离唇边。
四个合成两个,三钱置得一钱。
而今除本算利,且喜本利俱全。
古诗译文
文殊菩萨竭尽全力地发问,维摩诘居士却沉默结舌,无言以对。
布袋和尚长久以来总是落魄不羁,饮光尊者(迦叶尊者)穷尽劫数都在静坐参禅。
鼻孔原本就长在脸面上,口唇从来不离嘴边。
四个合成两个,三钱只值一钱。
如今除去成本算算利润,可喜的是本钱和利润都齐全了。
知识点
一、禅宗公案中的“文殊问维摩”典故:出自《维摩诘经·文殊师利问疾品》,文殊率众问疾维摩,二人以默然无言、入不二法门,演绎“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至理。本诗首句即化用此典。
二、布袋和尚与饮光尊者的象征:布袋和尚代表禅宗“任运自在、不修而修”的顿悟风格;饮光尊者(迦叶)代表“头陀苦行、谨守戒律”的渐修风格。诗中并举,体现禅门“理无二致,门庭各异”的圆融观。
三、“鼻孔口皮”的禅林话头:此语常见于宋代禅宗语录,如《无门关》中“鼻孔本来向下”等,意在破除学人对玄妙境界的追求,提示“平常心是道”,自身本具的生理现象即是佛性的显现。
四、佛法的“不增不减”义:诗中“四个合成两个,三钱置得一钱”看似违背常理,实则呼应《心经》“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般若中观思想,以荒诞数理喻指在胜义谛中并无真实的增减得失。
五、禅门“本利俱全”的比喻:宋代禅僧常以经商术语比喻修行成就。“本”喻自性、本体,“利”喻妙用、事功。本利俱全,即体用不二、性相圆成,是修行证悟的究竟境地。
古诗注解
- 文殊:即文殊师利菩萨,佛教四大菩萨之一,以智慧第一著称,常代表众生向佛或大德提问。
- 维摩:即维摩诘居士,佛教著名在家菩萨,以辩才无碍、通达佛理而闻名,《维摩诘经》中记载其与文殊论道。
- 布袋:指布袋和尚,即唐末五代时期的契此和尚,相传为弥勒菩萨化身,常以布袋乞食,行为洒脱不羁。
- 饮光:即摩诃迦叶,佛陀十大弟子之一,头陀第一,因身有金光能掩映他光,故名“饮光”,在禅宗中被尊为西天初祖。
- 论劫:“劫”是佛教中极长的时间单位,形容时间久远不可计量。
- 鼻孔只在面上,口皮不离唇边:禅宗常用语,比喻自性本具、不假外求,当下即是,无须刻意寻找。
- 四个合成两个,三钱置得一钱:看似矛盾的算术,暗指世间法中的分别计较、增减得失皆为虚幻,实则不增不减。
- 本利俱全:双关语,表面指做生意本钱与利润都在,实指修行中体用一如、本源自性圆满具足,毫无亏欠。
讲解
这首偈颂是南宋禅僧释慧远接引学人时所作,全篇围绕“破除对立、回归本然”的核心展开。首句以文殊与维摩的经典公案开篇,文殊“尽力问”而维摩“结舌”,显示真理超越言语问答,不在知解分别中。第二句写布袋和尚的落魄无拘与饮光尊者的久劫坐禅,看似修行方式截然相反,但作者意在点明:无论看似放逸还是精进,若着相修行,皆非究竟。
第三句笔锋一转,“鼻孔只在面上,口皮不离唇边”将高深佛法拉回眼前现实——人人具足的感官形貌就是道场,无须向古人或经书中求玄妙。第四句以荒谬的计算“四变成二,三文不值一文”瓦解逻辑思维,暗示一切数量、价值乃至善恶、染净的对立都是虚妄分别。最后一句“而今除本算利,且喜本利俱全”是全诗的落脚点,将抽象的佛性比作做买卖的“本钱”,将修行功德比作“利润”,看似计较得失,实则破除“本”与“利”的二分——觉悟时,本心与妙行原是一体,从未亏损。
整首诗善用反讽与幽默,把佛教深奥的“不二法门”、“平常心是道”等义理,借商业算术、人体常识等凡俗事物表现得生动透彻。学人读此,若能于戏笑间息灭对圣贤、修证、得失的执着,便得见“本利俱全”的家珍。
古诗赏析
此偈以佛教典故与市井俚语巧妙结合,层层递进,展现禅宗“不立文字,直指本心”的妙趣。前两联列举四位圣贤:文殊的“尽力一问”代表智穷,维摩的“结舌无言”象征默然默契;布袋和尚的“落魄”示现洒脱自在,饮光尊者的“坐禅”则显苦行精进。这四种修行样貌看似迥异,实则同归不二之理。
第三联“鼻孔只在面上,口皮不离唇边”陡转直下,以最浅近的生理常识点破玄机——道不远人,日用即是,何须向外驰求?后两联更以荒唐的数字游戏“四个合成两个,三钱置得一钱”瓦解世间计量思维,直指诸法空相,无增无减。末句“而今除本算利,且喜本利俱全”尤为精妙,以市井商贩算账的口吻,道出修行人“归家稳坐”的本地风光:本心与妙用、体与相,从未分离,圆满具足。全诗在庄谐之间纵横自在,令人在会心一笑中顿忘言诠,是禅门偈颂中举重若轻的佳作。
创作背景
释慧远(1103—1176),号佛海,南宋临济宗高僧,世称“瞎堂慧远”。他生活在南宋初期,曾住持灵隐寺等名刹,法席隆盛,弟子众多。其《偈颂一百零二首》为禅门重要的语录作品,多以通俗语言、诙谐笔法阐释禅理。此诗编号“111111110”或为后人所编,诗中以文殊、维摩、布袋、饮光四位佛教著名人物起兴,糅合日常俚语与商业术语,旨在破除学人对名相、修证、得失的执着,直指平常心是道的禅宗精髓。这种以戏论破执、以俗语诠真的风格,是宋代禅宗语录诗偈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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