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二首·1111111119
释绍昙 〔宋朝〕
正令全提,无在不在。
簸箕有唇,洞庭无盖。
若作奇特商量,入地狱如箭射。
不作奇特商量,入地狱如箭射。
古诗译文
真正的佛法旨意全然呈现,无处不在,无所不包。
簸箕有边沿,洞庭湖却没有盖子。
如果刻意去作奇特玄妙的思量理解,会像箭一样快地堕入地狱。
如果不作奇特玄妙的思量理解,也会像箭一样快地堕入地狱。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正令全提:指佛法的根本宗旨、真实义理完全地、直接地呈现出来。
- 无在不在:无处不在,形容佛法遍一切处,没有局限。
- 簸箕有唇:簸箕(一种农具)有边缘,比喻事物有其天然的形态和局限。
- 洞庭无盖:洞庭湖广阔无垠,没有盖子,比喻佛法或真如本性广大无边,无法被覆盖或限定。
- 奇特商量:指刻意地、分别地、用奇特玄妙的心思去揣测、思量(佛法真义)。
- 入地狱如箭射:形容迅速堕入地狱道。这里并非指实际的地狱,而是比喻陷入二元对立的思维困境,背离了禅宗“不二”的真谛。
讲解
这首诗可以看作一次禅宗的“教学案例”。讲解的重点在于理解其破除执着、指向“不二”的核心意图。
首先,禅师指出本体(“正令”)是圆满现成的(“全提”),它就像无盖的洞庭湖,本身是开放、包容、无限的。但人们习惯于用“簸箕有唇”式的局限思维去认识世界,总想给无限的东西加上一个“盖子”(定义、解释),这就产生了问题。
于是,针对学人最容易产生的两种错误倾向,禅师给出了看似绝望的结论:你想,不对;你不想,也不对。这实际上是一个“思维的双刃剑”,无论你执著于“思”还是“不思”,都落在了相对的一边,都背离了那个绝对的、超越思虑的本体。所谓“入地狱”,在此语境下,意指陷入自心的分别、对立、烦恼之中,远离了解脱与自在。
禅师的真正用意,不是让学人无所适从,而是通过这种激烈的否定,迫使学人放弃一切依靠思维和概念寻求解脱的企图,从而在“进退无路”的绝境中,猛然回头,体认那在思虑升起之前就已“无在不在”的本来面目。这就是禅宗“直指人心”的峻烈手段。理解此诗,关键不在于逻辑上理顺它,而在于感受其打破常规思维模式的力量,反思我们自身是否也常常陷入某种“奇特商量”而不自知。
古诗赏析
本诗是一首充满禅机与悖论的禅理诗。首句“正令全提,无在不在”开宗明义,指出佛法真如本体圆满自足,遍一切处。接着用“簸箕有唇,洞庭无盖”两个极富生活气息又对比鲜明的意象,说明世俗事物各有形制局限(如簸箕),而大道本体却如无盖的洞庭湖般开阔无限,不可被定义和覆盖。
诗的后四句是核心,构成了一个著名的禅宗“两难悖论”。无论是“作奇特商量”(刻意追求玄妙理解),还是“不作奇特商量”(刻意不去追求),只要心中存有“作”与“不作”的分别和对立,就落入了思维的陷阱,都会“入地狱如箭射”。这并非恐吓,而是尖锐地指出:执着于“悟”的形态本身,就是最大的迷障。禅宗追求的是超越二元对立的绝对境界,即“平常心是道”。诗人以此极端表述,斩断学人的思虑分别,逼迫其回归当下本然之心,体认那“无在不在”却又不可言说的自性。
全诗语言犀利,逻辑似非而是,在矛盾中彰显般若智慧,充分体现了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而又善用文字接引学人的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宋代禅僧释绍昙的《偈颂一百零二首》。偈颂是禅宗僧人用以表达禅悟、开示学人的一种诗体。宋代禅宗(尤其是临济宗)盛行“看话禅”,强调直指人心,反对拘泥文字和逻辑思辨。释绍昙此偈正是在这种禅风背景下创作,旨在破除学人对佛法“奇特”玄妙的执着,指出无论“作”与“不作”分别思量,只要心存对待,便已背离了“无在不在”的平常心与当下本体。诗中运用了日常意象和看似矛盾的语句,是典型的禅宗“机锋”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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