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二首·1111111111115

正是因为听闻了“正因”二字，如同老鼠的粪便污染了一锅美味的汤羹。
在乳峰山上本无甚要紧之事，吃饱了饭便悠闲地散步。
松木门外的雨刚刚停歇，长满苔藓的小径上云雾横绕。
要提防平坦的地面，看似平常落脚之处，实则可能隐藏着深深的陷阱。

1. 偈颂：佛教文体，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表达禅理、传法开示，不重辞藻华丽，而重直指人心。
2. 释绍昙：南宋末年临济宗高僧，著有《希叟绍昙禅师语录》，其偈颂作品数量丰富，风格犀利幽默，善用日常物象说禅。
3. 禅宗的“平常心是道”：源于马祖道一，主张修行不离日常生活，饥餐渴饮、运水搬柴皆是妙道，反对脱离生活追求玄妙。
4. “鼠粪污羹”典故：佛教常用“清净”比喻心性，以“鼠粪”“垢秽”比喻微细的烦恼或邪见，此处化用此喻，强调对法义的执著也是障碍。
5. 雪窦寺与乳峰：浙江宁波雪窦山是佛教名山，乳峰为其山峰之一，宋代雪窦寺为禅宗重要道场，多位高僧住持于此，释绍昙即其中之一。
6. 禅诗中的警世手法：“平地深坑”为禅门常见话头，警示学人莫被表面平易所迷惑，时刻保持觉照，以免堕入无明陷阱。

这首诗是释绍昙禅师对弟子的一则禅门开示，可以分四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正因二字得闻，鼠粪污一釜羹”——这是当头棒喝。学佛人往往追求“正因”“正法”，但一旦把“正因”当作一个固定、尊贵的东西去抓取，反而失去了活泼的禅心，就像一锅好汤掉进了老鼠屎，前功尽弃。禅师以此破除学人对名相的执著。
第二层，“乳峰初无个事，饱噇饭了闲行”——这是扭转方向。指出真正的修行不在高深的理论里，就在眼前的乳峰山上，吃饱饭、散散步，心中无事，这便是禅者的生活。这里的“闲行”不是懒散，而是心无挂碍的自然流露。
第三层，“松门雨霁，苔径云横”——这是境界呈现。雨霁云横，既是山中实景，也是禅师心境的写照：风雨过后，天朗气清，云雾虽在却不碍晴空，比喻经过一番破执之后，内心澄明、任运自在的悟境。
第四层，“堤防平地上，著脚是深坑”——这是最后的叮嘱。禅师告诫弟子，不要以为经过前面几个阶段就万事大吉了。最需要警惕的不是险山恶水，恰恰是看似“平常”的时候——如果以为“平常心”就是懈怠、放任，或又去执着“无事”的境界，那么脚下的“平地”就成了“深坑”。整首诗层层递进，从破执到立行，再到境界与警策，完整地展现了禅宗“不执着一切，包括不执着本身”的智慧。

这首禅诗以通俗犀利的语言，阐述了破除执念、回归平常的禅理。首句“正因二字得闻，鼠粪污一釜羹”出语惊人，将尊贵的“正因”概念比作老鼠屎，直言若对“正因”起分别执着，反而会污染本自清净的心性，体现了禅宗“不立文字、扫除名相”的精神。后两句笔锋一转，呈现了“乳峰初无个事，饱噇饭了闲行”的日常景象，上承禅门“饥来吃饭，困来即眠”的平常心是道，以平淡无奇的生活反衬大道至简。颈联“松门雨霁，苔径云横”以景寓情，雨后天晴、云雾缭绕的画面既写出了山寺幽静之美，又暗含了云开雾散、心境明朗的禅悟境界。末句“堤防平地上，著脚是深坑”以通俗的比喻作结，呼应开头，强调修行中最大的危险往往不在险峻之处，而在自以为平安无事的平地——即对“正因”“开悟”等概念的潜在执着。全诗先破后立，由警醒到平常，再由平常中寄寓警醒，层层深入，展现了禅者深刻的智慧。

此诗为宋代禅僧释绍昙所作《偈颂一百零二首》中的一首。偈颂是禅宗用来表达禅理、开示学人的诗体，通常语言简练、意蕴深远。释绍昙（？—1297年），号希叟，南宋末元初临济宗高僧，曾住持杭州灵隐寺、宁波雪窦寺等名刹。这首诗创作于其住持雪窦寺期间，通过日常生活中的片段——听闻“正因”之语的感慨、饭后的山间闲行、雨后云雾缭绕的景象，向弟子开示禅宗“平常心是道”的宗旨，并警示学人莫要在名相上执着，看似安全之处往往暗藏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