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二首·1111111111111114

鸩鸟的羽毛，蛊毒的毒水。
毒不伤害人，不妨服食。
只有这些毒，含毒喷向人，深入骨髓。
过去、现在、未来的诸佛，畏惧它如同兔子见到苍鹰，历代祖师远离它如同龙畏惧金翅鸟。
只有活着的衲僧，嗜好它如同鼎中的美味，即使粉身碎骨也不停止。
贪图他底，执著他底。
佛又怎么能救得了你呢。

1. 禅宗偈颂：偈颂是禅宗用来表达禅理、开示学人的诗体形式，多采用比喻、反语、夸张等手法，语言简练而机锋峻烈。
2. 以毒为喻的佛教传统：《维摩诘经》云“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法华经》有“良医病子”喻；禅宗常以“毒药”“鸩酒”喻贪嗔痴，或喻祖师手段之险峻。
3. 三世诸佛：佛教时间观，过去佛（燃灯佛等）、现在佛（释迦牟尼佛）、未来佛（弥勒佛等），代表一切觉悟者。
4. 历代祖师：禅宗自达摩至六祖及五家七宗传法宗师，代表传承与证悟的权威。
5. 兔见苍鹰、龙怖金翅：两个比喻典故，出自佛经及民间传说。苍鹰捕兔，金翅鸟食龙，喻无可逃避之畏。
6. 衲僧：指禅僧，因着衲衣得名。“活衲僧”特指明心见性、自在无碍的禅者。
7. 贪他底，著他底：“他底”即“它”，指外境或内心所执之物。此句揭示凡夫执著外相、迷于贪欲的病根，呼应《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8. 佛不能救的禅宗思想：禅宗强调“佛不度人，人自度”，即便诸佛也不能代替众生消除业障与执著，须靠自心觉悟。

• 鸩鸟毛：鸩是一种传说中的毒鸟，相传以鸩羽毛浸酒，饮之即死。此处比喻极毒之物。
• 蛊毒水：蛊毒是人工培育的毒物，蛊毒水指毒液，比喻害人的毒害。
• 服饵：服食丹药或药物。此处指若毒不伤人，不妨服用，反语用法，强调“毒”的实质。
• 含毒喷泉人：比喻毒害如泉水喷涌，害人至深。
• 三世诸佛：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一切佛陀。
• 兔见苍鹰：比喻极度的畏惧，苍鹰是兔子的天敌。
• 历代祖师：禅宗历代传法祖师。
• 龙怖鑫翅：“鑫翅”疑为“金翅”，即金翅鸟，传说中以龙为食，龙见之恐怖。
• 活衲僧：指真正见性、活泼自在的禅僧。
• 嗜之如鼎味：嗜好它如同珍馐美味，形容对“毒”的贪著。
• 粉骨碎身：形容为贪执而不惜身命。
• 贪他底，著他底：“他底”指“那个东西”，即所贪执的对象（毒、欲望等）。

这首偈颂是释绍昙警醒学人破除贪执的猛烈开示。全篇围绕一个“毒”字展开，表面上讲鸩毒、蛊毒，实则直指众生心中的贪嗔痴三毒。偈中先设问：既然毒不伤人，为何不服？随后点破：真正害人的是内心之“毒”，它像泉水般喷涌，能深入骨髓。诸佛祖师都对此毒畏惧远离，但“活衲僧”——即真正见性之人——却敢于直面它，甚至“嗜之如鼎味”。这不是说禅僧贪毒，而是指大修行者能将烦恼转化为菩提，在毒中见性，犹如剧毒之草能成良药。然而凡夫若不明此理，一味“贪他底，著他底”，贪著外境与自我知见，则纵然佛在面前也无法救拔。

从教学角度，此偈有三层深意：第一，指出真正的毒不在外，而在内心执著；第二，对比凡夫与圣者面对“毒”的不同态度，揭示转识成智的可能；第三，强调自性自度的根本原则，破除外求他救的迷思。讲解时可引导学生思考：我们日常所贪恋的“美味”“名利”“知见”，是否也如“鸩鸟毛”“蛊毒水”一般，看似无害，实则“深入骨髓”？而“佛也如何救得你”一句，并非否定佛的慈悲，而是点出众生若不放下执著，佛亦无可奈何，唯有自己回头，方能解脱。全偈比喻奇特，气势凌厉，是禅宗文学中“杀活自在”的典型代表。

此偈以“毒”为诗眼，层层递进，机锋峻烈。首句并列“鸩鸟毛”“蛊毒水”二种至毒之物，却翻转说“毒不伤人，何妨服饵”，以反语设疑，引人追问。随即点破：唯有“含毒喷泉人，深入骨髓”者，方是真毒——此乃譬喻众生内心贪嗔痴三毒，外境之毒不足畏，内心之毒最害人。

中间四句通过对比，层层递进：三世诸佛、历代祖师皆视此“毒”如天敌，远避不及，以“兔见苍鹰”“龙怖金翅”两个生动比喻，极言其可怖。而“唯有活衲僧，嗜之如鼎味”一句陡转，以反常规的姿态凸显禅者直面烦恼、转毒为道的勇气。“粉骨碎身犹未已”更将这种勇猛精神推向极致，暗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乘悲愿，也讽刺了凡夫贪著不舍的愚痴。

末句“贪他底，著他底。佛也如何救得你”一针见血，道破病根：一切毒害源于自心贪执，非外力可救。全偈运用层层对比、比喻与反讽，将禅宗“自性自度”的核心思想寓于毒药之喻中，既是对治贪著的猛烈警策，亦是直指人心的向上提持。

释绍昙是南宋末至元初的禅僧，为径山无准师范法嗣，活跃于宋元之际。其《偈颂一百零二首》为日常开示、接引学人所作的一组禅偈。此偈以“毒”为喻，直指众生对五欲六尘的贪著。宋元之际，丛林或有沉迷于名利、知见或神通之弊，绍昙以此警醒学人：若贪执“毒物”而不自觉，即便诸佛祖师亦无可奈何，唯有自心醒悟，方能解脱。偈中“鸩鸟毛”“蛊毒水”皆为佛教经典中常喻贪嗔痴三毒的意象，体现禅宗棒喝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