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五十一首·1114

一条道路笔直畅通，另一条道路曲折环绕。
在辽阔的天空中射下飞翔的鹗鸟，在平地上捞取游动的鱼虾。
可笑那秘魔岩的和尚不懂得这个道理，见到人只是一味地举起叉子（做出警觉、驱赶的姿态）。

1. 偈颂：佛教文体，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宣说佛理或表达悟境，讲究言简意赅，常用比喻、象征手法。
2. 秘魔岩和尚：唐代禅宗高僧常遇禅师，驻锡五台山秘魔岩，以手持木叉接引学人闻名，禅门公案“秘魔岩叉”即指此事，意在截断学人思虑，令其直下承当。
3. 直与曲的禅意：禅宗常以“直”喻顿悟法门、单刀直入；以“曲”喻方便法门、曲折引导。二者圆融不二，方为究竟。
4. 辽天射鹗，平地摝鱼虾：以射鹗、捞鱼喻佛法作用范围之广，既能“高高山顶立”，又能“深深海底行”，体现菩萨道不舍一法、圆融无碍的精神。
5. 宋代禅宗特点：在唐代“不立文字”基础上，宋代禅宗更注重文字禅、公案评唱，偈颂创作兴盛，常以评点前代公案的方式阐发新意，风格更趋文学化、通俗化。

• 一径直，二周遮：“一”指一条路，“径直”意为笔直、直接；“二”指另一条路，“周遮”意为曲折、环绕。这两句以路的直与曲，比喻修行或处事中的两种不同方式——直截了当与婉转周详。
• 辽天射飞鹗：“辽天”指辽阔的天空；“鹗”是一种大型猛禽，即鱼鹰。此句形容手段高强、无所不达，能在高远之处射落飞鹗。
• 平地摝鱼虾：“摝”意为捞取、捕捉。此句意指在寻常处也能轻松获取鱼虾，形容本领涵盖高低远近。
• 秘魔岩：指五台山秘魔岩，是唐代高僧秘魔和尚（常遇禅师）的修行之地，后以“秘魔岩”代指该禅师。其接引学人时常手持木叉，作势叉人，以示禅机。
• 见人一味只警叉：“一味”意为一直、总是；“警叉”即举起木叉作警示状。指秘魔和尚不懂得灵活变通，只知用单一方式接引学人。

这首偈颂表面上是在批评秘魔岩和尚的接引方式，实则是在阐述禅宗的核心思想——法无定法，圆融自在。开头“一径直，二周遮”，指出世间法门有直接与迂回之分，二者皆为度生方便，不可偏废。接着用“辽天射飞鹗，平地摝鱼虾”两句，描绘真正大彻大悟者，既能于高远处施展手眼，也能于寻常处自在无碍，上上下下，无所不能。反观秘魔岩和尚，虽然其“警叉”接人的手段在当时也有截断妄念的妙用，但若执着于此，不知变通，则落入了“一味”的窠臼，成了死法。因此，作者“堪笑”的并非秘魔岩的机锋本身，而是其不能随方就圆、直曲兼用的偏执。整首偈颂启示学人：修行应当活活泼泼，不拘一格，既要有直取本心的锐利，也要有曲顺众生的慈悲，方能在“辽天”与“平地”之间来去自如，真正达到理事无碍、事事无碍的境界。在教学中，此偈也常用于提醒禅者莫效“守株待兔”之痴，须于千变万化中活用禅机。

此偈以鲜明的对比和生动的意象，揭示禅宗“理事无碍”“权实双行”的圆融智慧。前两句“一径直，二周遮”以道路的直与曲开篇，暗喻接引学人或修行方法中“直指人心”与“曲折方便”的两种路径。三、四句“辽天射飞鹗，平地摝鱼虾”极尽夸张，描绘出神通自在、上下无碍的境界——既能处理高远之事，亦能应付平常琐务，象征真正悟道者无所不能、圆活自在。后两句笔锋一转，以“堪笑”领起，讽刺秘魔岩和尚固守“一味警叉”的单一机锋，不知随缘应物、曲直兼用的道理。全偈先立标准，再举反例，层层递进，在调侃中彰显禅门对灵活机变、不执一法的推崇。语言通俗诙谐，却暗藏禅机，是宋代偈颂“以俗说禅”“寓庄于谐”风格的典型代表。

此诗为宋代释道冲（或作释师范、释普济等，依不同版本）所作《偈颂五十一首》中的一首。偈颂是佛教禅宗用以宣说禅理、表达悟境的诗歌形式，通常语言简练，意蕴深远。宋代禅宗兴盛，禅师常以偈颂点化弟子，或对前代禅师的接引方式加以评点。本诗即针对唐代秘魔岩和尚“常持木叉，见人便叉”的接人作风，以幽默讽刺的口吻指出其不知“直”与“曲”互补、圆融无碍的禅法，体现了宋代禅宗在承袭唐风基础上对灵活应化、不落窠臼的进一步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