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五十一首·二

春风和缓，春日温暖。山鸟鸣叫，山花绚烂。达摩祖师面壁九年，归宗禅师擦坏了双眼。诸位可曾领会？南山明丽，白石璀璨。想把它聚拢却聚不拢，想把它拨开也拨不散。用耳朵去听却听不见，用眼睛去看也看不见。

1. 禅宗与偈颂：禅宗是中国化佛教的重要宗派，强调“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偈颂是其传法的重要辅助工具，语言精炼，富有哲理和象征性。 2. 公案：禅宗祖师们的言行范例，被用来判断学人悟境、启发智慧。诗中“达磨面壁”“归宗拭目”都涉及著名公案。 3. 文字禅：宋代禅宗出现的一种风气，即通过研究和创作诗文来探究、表达禅理。释大观此诗即属此类。 4. 本体论描述：禅宗对终极实在（心性、佛性）的描述常采用“非有非无”的遮诠（否定）方式，如“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本诗“拥之不聚，拨之不散”等句是这种思维的诗意表达。 5. 即事而真：禅宗思想，认为真理（真如）就体现在日常具体的事物之中，无需离开当下另觅玄妙。诗中春光山色即是道的显现。

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禅理诗，我们可以分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是“相”，即诗歌描绘的具体形象：温暖的春风春日，喧闹的山鸟，烂漫的山花，以及两位禅宗祖师的求道故事。这些都是我们可以感知和思考的对象。 第二层是“问”，即“诸人还会么”。这一问是转折点，它打断了我们对美好景物和历史故事的沉迷，质问读者：看了这么多，听了这么多，你真正明白那背后的本质了吗？这促使我们向内反省。 第三层是“体”，即诗歌最后揭示的本体境界。“南山粲，白石烂”是承接开篇的景物，但意在指出这明丽的万象本身就是真理的全体展现。然而，这个真理又不是一个可以捉摸的实体，所以它“拥之不聚，拨之不散”，无法用对待物体的方式来处理；它“听之不闻，觑之不见”，超越了一切感官认知的范围。 诗人通过这样的编排告诉我们：修行（如达摩面壁）和师长的点拨（如归宗拭目）固然重要，但最终目的是要让我们认识到，那个我们苦苦追寻的“道”或“自性”，从未离开过当下。它既体现在生机勃勃的自然里，也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它无法被当成一个东西来抓住或推开，因为它就是一切现象的本质。学习这首诗的关键，在于体会那种“即相离相”的禅观——于鲜活的现象中，不执着于现象，从而瞥见那如如不动的本性。

本诗结构精巧，意境层层递进。开篇四句以“春风”“春日”“山鸟”“山花”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明媚和谐的春日山景图，这代表了现象界的鲜活与美好。紧接着，诗人笔锋一转，引出“达磨面壁”与“归宗拭目”两个极端求道的典故，前者代表长期苦修，后者代表急切指点，形成强烈对比。然后以“诸人还会么”发问，将读者从对外在故事和景物的关注拉回对自身心性的审视。 “南山粲，白石烂”再次将目光投向自然，但此处的山水已不仅是风景，更是真理的显化，璀璨夺目，无法忽视。最后四句“拥之不聚……觑之不见”，以一连串的否定句式，深刻描绘了禅宗所悟“本体”（自性、佛性）的超绝特性：它并非具体事物，不落于有无、聚散、动静等二元对立之中，但又并非虚无，它遍一切处，是万物生机的本源。全诗通过“景象描绘—典故对照—直接发问—本体描述”的脉络，生动演绎了“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的禅理，即真理不在远求，就在当下活泼泼的万物与自心之中，需要学人放下执着，直下承当。

此诗出自宋代禅僧释大观的《偈颂五十一首》。偈颂是禅宗僧人表达禅悟、接引学人的常用文体。宋代禅宗兴盛，文字禅流行，僧人常通过诗偈来阐释公案、表达境界。本诗创作的具体历史事件已不可考，但其内容紧扣禅宗核心思想，旨在通过鲜明的自然意象与著名的禅宗典故相对照，引导学人超越表象，体认那不生不灭、无处不在的自性佛心。它是在禅修、开示或日常感悟的背景下写成的修行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