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四十一首·四

天桥横跨在浩渺的海面之上，石雕的人像行走在玉石砌成的台阶之间。
那幽深玄妙的源头之歌，又有谁能够唱和？
这美妙绝伦的奇特吟唱，岂是寻常之人所能知晓？

• 天桥横海上：形容一座高远而虚幻的桥横跨于大海之上，暗喻佛法境界的广大与超脱尘世。
• 石人走玉阶：“石人”指无情的石像，“玉阶”是华美的台阶。此句寓意无情之物亦能行于清净圣洁之境，暗示佛法遍一切处。
• 玄源歌：“玄源”指幽深的本源，即佛法真谛或宇宙万有的根本。“歌”喻指流露出的妙理或悟道之言。
• 孰得唱：谁能唱出这玄妙的歌？意为能真正领悟并表达本源实相的人极少。
• 妙唱奇：美妙的唱和，奇特的境界。
• 岂得知：岂是凡夫能轻易了解的，强调其深奥难测。

这首偈颂是释慧晖禅师引导学人超越现象分别、直探心源的教示。第一联以“天桥”“石人”构建不可思议之境：桥本应在水上，却说“横海上”，且是“天桥”，非凡俗可攀；石人本是无情之物，却“走玉阶”，进入清净庄严之地。这两句意在破除学人对“有情/无情”“凡/圣”的二元执着，显示佛性遍在、法法圆融。后三联围绕“玄源歌”展开——这歌来自万物本源，本自天成，却无人能唱和；其美妙奇特，绝非意识知解所能揣度。禅师反复设问，旨在让学人明白：真正的佛法不在口头议论，而在放下分别后的默契与亲证。全诗层层递进，从宏观的奇特意境到对悟境不可言传的强调，最终将学人逼入“言语道断”的参究之地，是宋代禅诗“以境导悟”的典型之作。

此偈以超现实的意象构建出禅悟的独特境界。首句“天桥横海上”，气势恢宏，天桥与海面的组合打破空间常理，暗示悟道者心量无涯、接通凡圣。次句“石人走玉阶”，无情石人能行于圣境，喻指“无情说法”的禅门公案，阐明法性遍及草木瓦石，不择有情无情。后四句反复咏叹“玄源歌”“妙唱奇”，以歌声比喻真如本体与悟道妙用，又以“孰得唱”“岂得知”反诘，强调第一义谛离言说相、非思虑可及。全诗在“可道”与“不可道”之间营造张力，引导学人跳出文字窠臼，直契本心。

释慧晖（1097—1183），宋代曹洞宗高僧，号自得，晚年住持杭州净慈寺。此诗选自其《偈颂四十一首》，是禅师以诗偈形式开示佛法、接引学人的作品。宋代禅宗兴盛，禅师常以简练而意境深远的偈颂表达禅悟境界，打破常人思维。本诗即借奇特意象，描绘真如实相不可言说、超越凡情的特质，体现了曹洞宗注重“偏正回互”、于日常中见真谛的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