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四十二首·七

十五日之前，天空明亮如镜；十五日之后，夜色漆黑如漆。

恰恰在这十五日当天，黄莺飞上高大的乔木不停地鸣叫，蝴蝶在芬芳的花丛中成双成对地飞舞。

• 偈颂：佛教中的一种诗体，多为僧人所作，用于阐述佛理、记录悟道心得或教化弟子。
• 十五日：此处并非指具体日期，而是禅宗常用的比喻，指“中道”或“当下”，即不偏不倚、明暗未分的觉悟时刻。
• 明似镜，黑如漆：比喻觉悟前后的两种状态。“明”指心性澄明，了了分明；“黑”指未悟时的无明与迷惑。
• 莺迁乔木：化用《诗经·小雅·伐木》中“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句，原指鸟儿从幽谷飞上高树，此处象征境界的提升与生机勃发。
• 蝶恋芳丛：描绘春日美好景象，暗喻万物依其本性自然活动，自在无碍。

这首诗可以看作一个完整的禅修指导。首二句“十五日已前明似镜，十五日已后黑如漆”，描述了修行者常见的两种误区：一种是追求一种刻意保持的、清明如镜的心理状态（“明”）；另一种是陷入无明烦恼、不得要领的混沌状态（“黑”）。这两种状态本质上都是执着，是对“悟”的片面理解。

关键在第三句“正当十五日”。它如同禅师的一声断喝，指出真正的关键既不在“已前”，也不在“已后”，而就在“正当”这个鲜活的当下。这个“十五日”不是时间概念上的某一天，而是指心念不起分别、明暗未判的本来时刻。

第四句“莺迁乔木频频语，蝶恋芳丛对对飞”则是对这个“当下”境界的生动描绘。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悟境不是枯木死灰，而是心随境转、境与心融的绝对和谐与自在。莺与蝶的活动毫无造作，完全顺应自然本性，这正象征了悟道者心无挂碍、随缘任运的生命状态。整首诗引导学人放下对“明”与“黑”的追逐，直接去体认和融入眼前这个生机勃勃、圆满自足的现实。

这首禅诗结构精巧，意境层层递进。前两句以“明似镜”与“黑如漆”的鲜明对比，设置了二元对立的框架，代表了常人认知中“悟”与“迷”的两种状态。然而，笔锋陡然一转，第三句点出“正当十五日”，即超越了对立概念的“中道”或“当下”。最后一句以“莺语”“蝶飞”的生动画面，将抽象的禅理具象化：在真正的觉悟时刻，心性并非死寂，而是如自然万物般生机盎然、活泼自在。黄莺与蝴蝶的无心之举，恰恰体现了“道”在寻常生活中的自然流露。全诗语言简练，意象鲜明，从对立到统一，从抽象到具体，引导读者去直观体悟那个不落两边、充满生命力的禅心。

此诗出自宋代僧人释祖先的《偈颂四十二首》。偈颂是禅宗僧人表达禅悟、接引学人的重要文体。宋代禅宗兴盛，僧人们常以诗偈形式，借助自然意象来传达不可言说的禅理。本诗创作于作者修行悟道的过程中，旨在通过对比“十五日”前后的明暗变化，以及“正当十五日”时的鲜活景象，来指示学人体认那个超越对立、充满生机活力的“当下”或“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