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三十八首·118

能杀人的刀，能救人的剑，越磨越锋利，越用越灵验。这是上古时代流传的风范与准则，也是当今之时的重要法门。在净慈禅师的门下，这种境界实在相当，如同倚天之剑映照白雪，闪耀着清冷的寒光。

1. 禅宗公案中的“杀人刀、活人剑”术语：源于唐末五代禅僧常用比喻，指禅师对机说法时破除执着与显发本心的两种方式，代表禅门教学方法的峻烈与慈悲。

2. 曹洞宗宗风：如净为曹洞宗僧人，曹洞宗注重“偏正回互”“默照禅”，讲究理与事、体与用的圆融。此偈中刀剑并用、古今贯通的思路，体现曹洞宗不偏不倚、回互宛转的特色。

3. 净慈寺：南宋“五山十刹”之一，位于杭州南屏山，是禅宗重要祖庭。如净在此弘法，其法脉后由道元传入日本，成为日本曹洞宗始祖。

4. 偈颂：佛教文学形式，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宣说法义。宋代禅僧偈颂往往诗禅合一，具有较高文学价值与哲学深度。

• 杀人刀，活人剑：禅宗用语，比喻禅师接引学人的两种手段。“杀人刀”指破除学人对妄念、执着的执着；“活人剑”指令学人契入本心、获得新生。二者相辅相成，体现禅门杀活自在的机用。
• 转磨转精，累试累验：反复磨砺就愈发精妙，屡经考验就愈发灵验。形容禅法需要在实践中不断锤炼。
• 上古之风规：远古以来佛法传承的规范与风范。
• 今时之枢要：当今时代修行的关键与要领。枢要，指中心、关键之处。
• 净慈门下：指释如净所住持的净慈寺（位于杭州）的法脉传承。净慈寺为禅宗著名道场。
• 倚天照雪寒光耀：形容禅门机锋如倚天长剑，光芒照耀，映雪生寒，喻其锋利、清净、透彻。

这首偈颂是如净禅师对其禅法核心的总结。所谓“杀人刀”，是指禅师用猛烈手段帮助学人斩断一切执着、情见、知解，甚至对佛法的执着也要破除，如同“杀”掉妄心。“活人剑”则是在破除之后，指示学人当下体认本具的佛性、清净自心，使之重新焕发生机。二者缺一不可：只杀不活则陷入断灭，只活不杀则落入情识。刀剑需“转磨转精”，寓意修行人要在日用中反复历境炼心，烦恼起处正好用功；“累试累验”则强调真实证悟经得起考验。如净指出这种家风既是上古佛祖相传的规矩（如临济棒喝、德山行棒），也是当世修行的关键。最后，他自信地表示“净慈门下实相当”——自己的法脉完全承担得起这种杀活自在的大用，并以“倚天照雪寒光耀”作结，既形容刀剑之锋利，也象征悟道者心地光明、照彻无明，寒光凛然却不失清净。整首偈子鼓励学人勇猛精进，在师家指点下，自修自悟，成就大机大用。

此偈以刀剑为喻，生动阐释禅宗教学的核心精神。“杀人刀”与“活人剑”对举，体现不落两边、杀活自在的宗师范。刀剑“转磨转精，累试累验”强调禅法须在实践中反复提撕，非纸上谈兵。“上古之风规”与“今时之枢要”贯通古今，显示真如法理超越时空。末句“倚天照雪寒光耀”以凛冽意象收束，既呼应刀剑之锋，又暗喻自性光明、纤尘不染。全偈语言刚健，意象鲜明，既有禅门的威猛气魄，又有诗意的空灵清寒，充分展现如净禅师冷峻峻、活泼泼的宗风。

释如净（南宋僧人，号长翁），为曹洞宗雪窦鉴禅师法嗣，曾任杭州净慈寺、明州天童寺住持。此诗出自其《偈颂三十八首》，属于禅宗偈颂体裁。南宋时期禅宗盛行，宗师常以偈颂开示学人，机锋峻烈。如净禅师主张“单提正令，不落层次”，其偈颂多以刀剑喻禅法，体现曹洞宗“偏正回互”的灵活风格。本诗当作于如净住持净慈寺期间，旨在开示门下学人：真正的禅门教化，既需峻烈破执（杀人刀），又需慈悲接引（活人剑），且要历事练心，方能大机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