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七十一首·十三

二月十五这一天，瞿昙（佛陀）开启了死亡的铺席（示现涅槃）。
手抚胸口告知众人之时，在金棺中露出双足之处。
收缩不回来，展开不离去，七手八脚（众人慌乱）一时间全部显露出来。

1. 涅槃节：佛教节日，纪念释迦牟尼佛入灭。汉传佛教定于农历二月十五日，与诗题“二月十有五”对应。
2. 瞿昙：佛陀的俗家姓氏，在禅宗语录中常以“瞿昙”代指佛陀，含有打破神圣性的意味。
3. 双足示现：据《大般涅槃经》载，佛陀涅槃后，弟子阿难等开棺欲见佛身，佛从棺中伸出双足，以示虽入涅槃而教化不绝，亦为后世“佛足顶礼”信仰的源头。
4. 颂古：禅宗文体之一，以偈颂形式诠释古代公案或佛典故事，旨在通过诗句传递禅机，宋代尤盛。
5. 禅宗生死观：主张生死一如、本无来去，诗中“缩不来，展不去”即是对《金刚经》“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的禅门化用，破除对涅槃的执着。

• 二月十有五：指农历二月十五日。相传释迦牟尼佛在此日涅槃。
• 瞿昙：梵语Gautama的音译，亦译作“乔达摩”，是释迦牟尼佛的姓氏，此处代指佛陀。
• 开死铺：比喻佛陀示现涅槃，如同开设了一个展示死亡的铺子，意指生死大事公开呈现。
• 摩胸告从时：“摩胸”指佛陀涅槃前手抚胸口，告诫弟子们；“告从”意为告知、嘱咐。
• 椁示双趺处：“椁”指外棺，此处代指金棺；“双趺”指双足，传说佛陀入灭后，弟子们从金棺中抬出佛身，唯双足显露，以示教化未绝。
• 缩不来，展不去：形容佛陀涅槃时“不生不灭”的境界，既非收缩退藏，亦非展露于外，超越来去之相。
• 七手八脚一时露：形容众人面对佛陀涅槃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状态，也隐喻禅宗“本来面目”在慌乱中自然显露。

这首诗是南宋禅僧释了惠对佛陀涅槃事迹的禅意解读。表面写佛陀二月十五日示寂，弟子们哀痛慌乱的情景，实则处处暗藏禅机。“开死铺”三字将庄严的涅槃比作摆摊做生意，意在打破学人对“死”的恐惧与神圣化。中间“摩胸”“椁示”虽是经典桥段，但“缩不来，展不去”一句已将生死来去的假相彻底掀翻——佛性岂有伸缩去来？最后一句是诗眼：众人手忙脚乱之际，恰恰是真情毕露之时，那个超越生死、不假修证的“本来面目”就在这慌乱中全体呈现。整首诗教人不在涅槃寂静处求佛，反在七手八脚的动乱中识取真如，体现了禅宗“烦恼即菩提”“即事而真”的透彻见地。学习此诗，需跳出字面故事，体会禅师借佛行令、以死说法的大机大用。

此诗以佛陀涅槃的经典场景为切入点，却用俚俗戏谑的“开死铺”一语破题，将神圣的涅槃解构为“铺面”生意，彰显禅宗“佛是干屎橛”般的超越精神。前四句铺陈佛典情节，“摩胸”“椁示”皆有所本，庄严中暗含机锋。后三句笔锋陡转，“缩不来，展不去”以矛盾语揭示法身无相、不来不去的中道实相，打破常人对生死二边的分别。末句“七手八脚一时露”尤为精彩，将众弟子哀恸慌乱之态与禅门“桶底脱落”的顿悟瞬间结合——越是手忙脚乱、情识涌动，那个不生不灭的“本来面目”反而越在当下显露无遗。全诗以俗破圣，以闹显寂，寓禅机于诙谐，是宋代禅门颂古“文字禅”的典型之作。

释了惠（1198—1262），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为径山无准师范禅师法嗣。其《偈颂七十一首》为禅门颂古之作，多借佛典故事、祖师公案阐发禅理。此诗以释迦牟尼佛涅槃日为题材，依据《大般涅槃经》等经典中关于佛陀入灭时“椁示双趺”“摩胸告众”的记载，将庄严的佛传故事转化为禅机凛冽的颂古，旨在破除学人对生死、来去的执着，令人在“七手八脚”的慌乱中顿见本地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