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七十一首·十二

明星的光亮照得眼睛仿佛要穿透一般，眼睛注视着那明星，直到它渐渐隐落。
夜半时分，依照旧时仍是子时，但敢断言，这并非就是成就了正觉的境界。

• 明星：明亮的星辰，此处暗指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而悟道的典故。
• 眼睛穿：形容目光专注，几乎要望穿，借指求法之切。
• 觑得：觑，看、窥视。意为看到、望见。
• 子时：古代计时单位，夜半十二点前后，对应今23:00至1:00。
• 正觉：佛教术语，指真正的觉悟，即佛果、无上正等正觉。

这首偈颂以佛陀成道典故为切入点，但其用意并非歌颂成道之事，而是对“成道相”的解构。前两句描写主体（眼睛）与客体（明星）的交互作用：当眼睛被明星所“穿”，是心为境转；当眼睛将明星“觑落”，则是境随心灭。此即能所双亡之隐喻。后两句直下转语——即便时间到了佛经所载的“夜半子时”，禅师依然敢说“不曾成正觉”。这不是否定佛陀的觉悟，而是提醒学人：若存有“何时成道”“何者正觉”的分别见，则与觉悟本质相违。禅宗主张“即心即佛”，觉悟只在当下顿见自性，而非外在某个时刻、某个形象可以框定。通过这首诗，释了惠用犀利语言引导学人离却一切执着，回光返照，契入本自具足的菩提自性。

此诗运用了反拨与颠覆的手法。前两句写“明星”与“眼”的交互关系，“照得眼睛穿”极言外境之炽盛，“觑得明星落”则转为能所双泯、境随心转之意。后两句更显禅门机锋：“夜半依前是子时”，点明时间本无变异，所谓“子时”不过是假名；末句“敢保不曾成正觉”以峻烈之语否定对“成佛”这一事相的固着，直示觉悟非关时节因缘，亦非可求可得，唯有打破对“悟”的执念，方是真正洒脱。

释了惠为南宋末至元初临济宗杨岐派禅僧，住持于嘉兴府（今浙江）诸寺院。《偈颂七十一首》是其传法开示之作，采用偈颂形式以接引学人。此诗借佛陀成道之夜“睹明星而悟”的公案，结合时间观念，破除学人对“成佛”在时间、相状上的执着，体现禅宗不落二边、直指当下的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