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七十六首·11112

腊月二十五这一天，重新奏响了一支曲子。
歌唱的人少啊，应和的人更稀，音韵高妙啊，曲调古朴。
真令人既可笑又可叹那老东山，还在胡乱地说着豆子山前敲打瓦鼓的事情。

一、腊月二十五的民俗与佛教节俗：腊月二十五在传统民俗中是“接玉皇”的日子，民间有磨豆腐、照田蚕等习俗。在宋代禅宗寺院，此日往往举行“岁末”上堂、小参等法事，禅师借此说法，以此偈为例，可见佛教节俗与民间信仰的互动。
二、禅门偈颂的特点：偈颂是禅宗表达禅理的重要形式，多为四句或八句，押韵简洁，往往运用比喻、反语、典故等手法，兼具文学性与哲理性。此诗以“曲”喻法，以“唱和”喻根机，以“瓦鼓”喻俗谛，层层转进，体现禅宗“理事不二”的思想。
三、“东山法门”的禅史意义：唐代弘忍禅师在黄梅东山弘传禅法，史称“东山法门”，其“守本真心”“藉教悟宗”的思想为后世禅宗奠定基础。诗中“老东山”即指此，子益禅师借此既表达对祖师的敬意，又以“谩说”一词提醒后人莫陷于对祖师言教的执着，体现了宋禅“超佛越祖”的批判精神。

• 腊月二十五：农历十二月二十五日，中国传统民俗中传说为玉皇大帝下巡人间的日子，民间有“接玉皇”等习俗。在禅门中，此日也常有特定法事活动。
• 一曲重新举：重新举唱一首曲调。此处“曲”暗指禅门偈颂或佛法要义，“重新举”意为再次拈提、宣说。
• 唱寡兮和稀：典出宋玉《对楚王问》，原指乐曲高雅，能应和的人很少。此处喻指所传之法高深，能理解、契入者甚少。
• 韵高兮调古：音韵高妙，曲调古朴。形容所唱“曲”（佛法）境界高远，并非时下流俗所能比拟。
• 老东山：指唐代著名禅师东山法门的开创者——弘忍禅师（或泛指禅门古德）。此处借“东山”象征禅门正统或祖师。
• 谩说豆子山前打瓦鼓：“谩说”意为空说、胡说。“豆子山前打瓦鼓”是民间俚俗之语，可能源自巴渝民歌《豆子山》，打瓦鼓指敲击瓦片作鼓声，喻指乡野俚俗之音。整句意为：祖师竟也说起这般俚俗之事，令人可笑可叹。

这首诗是宋代禅僧释子益在腊月二十五日法会上所作的偈颂。全诗分为两个层次：前两句以音乐为喻，感叹自己重新举唱的佛法境界高深，如同阳春白雪，能够理解和相应的人很少。这里的“曲”不是普通的乐曲，而是指禅宗的心法，“重新举”则是再次提撕、开示的意思。

后两句笔锋陡转，语气变得幽默而深刻。“堪悲堪笑”是禅门常用的反观语气——悲的是后人不解真意，笑的是执着于祖师言句的愚痴。“老东山”指禅宗五祖弘忍，是禅门公认的祖师。但诗人说：可悲可笑的是，这位祖师竟然也在“谩说豆子山前打瓦鼓”，意思是他居然说起乡间敲瓦鼓这种俚俗的事来。表面是在调侃祖师，实则暗藏禅机：佛法并不在“高古”的形式里，如果执着于祖师“韵高调古”的表象，反而与真正的禅道相去甚远，倒不如像祖师那样，随时随地、不离当下地活泼运用。整首诗在庄重中透出诙谐，既表达了法门孤高的现实，又破除了对“古法”的执着，是宋代禅僧偈颂中“雅俗兼备、理趣相生”的典型作品。

这首偈颂语言简古，意蕴深长。首句“腊月二十五，一曲重新举”点明时节与事由，将岁末法会比为重新演奏古曲，暗含法脉延续之意。“唱寡兮和稀，韵高兮调古”化用典故，既写实了法会中能深解禅意者少的场景，也比喻所传之法境界高古，非俗流可及，透露出几分清冷孤高之气。

后两句笔锋一转，“堪悲堪笑老东山，谩说豆子山前打瓦鼓”，语气顿变诙谐。“堪悲堪笑”四字极妙，既是对祖师行迹的感慨，也暗含对后学执着祖师言句的警醒。将“东山”禅门正统与“豆子山前打瓦鼓”的乡野俚俗并置，形成强烈反差，意在破除人们对“古法”“高韵”的执着——若一味崇古而失却本心，即便祖师所传，也与村夫俚语无异。这种亦庄亦谐的表达，正是禅宗“不立文字，又不离文字”的典型风格。

释子益为南宋临济宗禅僧，曾住持多个寺院，此偈收录于其《偈颂七十六首》中，编号11112。宋代禅门盛行以偈颂说法，常在特定节令或法会时即兴而作。腊月二十五在民间是重要日子，在丛林中也常举行岁末说法。此诗当是子益禅师在腊月二十五日上堂时所作，借“举曲”之喻，感慨高深法门知音难觅，同时又对执着于古人陈迹、不知返归当下的现象予以幽默的批评。全诗既有对法脉传承的敬重，也透露出禅师活泼自在、不泥古法的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