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六十五首·七

西来本无实意，却遍满天地之间。
玉兔（月亮）从东方升起，金乌（太阳）向西方坠落。
老鼠在啃咬床头，猫儿正睡得酣甜。
千万不要去触动它，一旦触动便会招来祸事。
二祖（慧可）因触动而招致灾祸上身，天宁今日开眼却遭遇失利。

1. 禅宗“西来意”：指菩提达摩从西方来中国传授的禅宗宗旨，是禅门学人参究的重要话头之一。本诗首句破除此执，直示“无意”之旨。
2. 玉兔与金乌：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日月代称，玉兔指月亮，金乌指太阳，二者常被用来象征天地运行的规律或阴阳代谢，在禅诗中多喻指自然无为之道。
3. 二祖慧可：禅宗第二祖，原名神光，为求法于达摩，断臂立雪，终得衣法。后世以此典故表示求法之诚心，但本诗反用其意，警示不可妄动造作。
4. “猫儿”与“老鼠”的禅意象：在禅宗语录中，猫儿常象征本性的寂静与警觉，老鼠则喻妄念或机缘。老鼠咬床头暗示妄念微动，猫儿憨睡则喻本体如如不动，二者构成动静、真妄的对立统一。
5. 偈颂体裁：佛教禅宗用以表达禅理、示众开示的诗歌体裁，不拘格律，语言通俗，多含机锋与譬喻，往往直指人心。

• 西来：指禅宗初祖菩提达摩从西方印度来到中国传法，禅宗有“西来意”之说，喻指祖师西来传法的宗旨、真意。
• 玉兔：古代神话传说中月宫里有玉兔，故以玉兔代指月亮。
• 金乌：古代神话传说中日中有三足乌，故以金乌代指太阳。
• 老鼠齩床头：比喻细微的、平常的、容易被忽视的事物或动念。“齩”同“咬”。
• 猫儿正憨睡：比喻本心或本性的自然状态，浑然不动，憨态可掬。
• 莫教动著渠：千万不要去触动它。“渠”是第三人称代词，指代猫儿，亦暗喻本心。
• 二祖：指禅宗二祖慧可大师。他曾为求法断臂，以示至诚，此处“动著”指刻意为之或违背自然。
• 天宁：指天宁寺，或泛指寺院，亦可能指代当时的禅林或说法者自身。

这首偈颂是宋代临济宗禅师释普济对学人的一段警醒开示。全诗围绕“动”与“静”、“有意”与“无意”展开。禅师首先指出，所谓祖师西来的真实意旨，其实并无一个实有的“意”可寻，它遍一切处而又了不可得。接着用日月升沉的平常现象说明大道自然运行，无须造作。中间用“老鼠咬床头”这一细微扰动与“猫儿憨睡”的寂然不动，比喻行者内心的妄念与本性的安住。禅师严厉告诫：千万不要去触动那只酣睡的猫（本心），一旦刻意扰动，就会引发祸事。这里并非让人死守不动，而是反对以妄心去求真心、以造作去合自然。最后引用二祖慧可的典故，指出即便是二祖当年的激烈求法之举，在禅宗看来也是一种“动著”，反招其祸；而“天宁开眼失利”则是禅师自警——若以为自己已开眼、已明白，恰恰又落入得失之中。整首偈颂意在破除学人对“西来意”、对求法形式、对悟境本身的执着，教导学人回归平常，在日用动静之间体会“无心是道”的禅宗真髓。

此诗以禅门公案与日常意象交织，层层递进，富有机锋。首句“西来无意，遍天遍地”直接破除了对达摩西来传法之“意”的执着，指出禅的真谛本无实意，却又无处不在。随后以“玉兔东升，金乌西坠”描绘自然现象，暗喻法尔如是、本自平常。中间四句以老鼠咬床头与猫儿憨睡作喻，生动形象地勾勒出心念微动与本心寂静的对比——“猫儿”象征清净本心，“老鼠”则喻妄念或外缘。禅师警醒学人不可妄动（“莫教动著渠”），否则便生祸事，此即“触背皆非”的禅门关隘。最后二句用二祖慧可求法时“立雪断臂”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指出若刻意“动著”（有为求法），即便如二祖亦曾招祸；而“天宁今日开眼失利”，则是禅师自谦或警示，即便当下开眼明白，若执着于此，亦是败阙。全诗言浅意深，在平常事物中寄寓深刻的禅理，体现了临济宗“随处作主，立处皆真”的禅风。

释普济，南宋临济宗禅师，住持于杭州净慈寺、灵隐寺等地，编纂有著名的《五灯会元》。此诗为《偈颂六十五首》中的第七首，属于禅宗示众开示的偈颂。偈颂通常用于直指禅理、警醒学人。宋代禅风盛行，禅师常以日常景象、典故譬喻，破除学人对“西来意”等玄妙之理的执着。本诗创作于普济禅师上堂说法之际，意在警示学人莫向外驰求，亦莫妄动心念，否则容易“招祸上身”，背离禅宗“平常心是道”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