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六十五首·五

大得能够包容整个虚空，细微得能够进入任何无间之处。
显现于当阳正位之处，又该怎样去践踏覆藏呢？

1. 偈颂：梵语“偈陀”与汉语“颂”的合称，是佛教文学中一种固定格式的诗体，多用于阐发禅理、佛理，句式整齐，通常四句为一偈。
2. 临济宗：禅宗五家之一，由唐代义玄禅师创立，以“棒喝”机锋峻烈著称，强调“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释普济为临济宗杨岐派僧人。
3. 大包虚空，细入无间：此句化用了《华严经》中关于“一多相即”、“大小相容”的圆融思想，体现了华严宗“理事无碍”的境界对禅宗的影响。
4. 当阳：禅林用语，指面对目前、当下。与“当面”、“现前”意同，强调不涉过去未来，就在此刻此处的直观。
5. 覆践：在禅宗语境中，“覆”指对自性的遮盖、迷惑，“践”指通过修行去刻意作为。此处暗示对自性任何形式的人为造作（无论是回避还是执取）都是徒劳的。

这首诗偈是宋代禅僧释普济对学人开示心性奥义的典型范例。整首诗围绕“自性”的体用展开。
首先，前两句从空间和体性上描述自性的特征：“大包虚空”，说明自性不是局限于肉身或念头中的微小之物，它的体量足以容纳整个虚空，表明自性即是宇宙的本体，无所不包。“细入无间”，则说明自性又不仅仅是一个宏大的概念，它能渗透进一切微尘、一念之间，乃至没有缝隙的地方。这告诉学人，真理不在别处，就在最平常、最细微的起心动念中。
后两句是禅师的提撕和考验：“突出当阳”，如此宏大又如此精微的自性，其实并不遥远，它此时此刻就明明白白地显现在你的眼前，在你的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如何覆践”，禅师紧接着反问：面对这个活生生的、无处可逃的“它”，你能用什么方法去遮盖它？或者你以为通过某种修行就能践履它、得到它？实际上，无论你想隐藏还是想获得，都已经是“头上安头”，因为能藏能取的那个，也正是它本身。
整首偈子的核心在于破除学人的向外驰求和概念思维，引导学人认识到自性本自具足、当下即是。它既不是远在天边的虚空，也不是细不可察的玄妙，而是无法回避的眼前现实。参究此偈，关键在于放下对“大”和“细”的分别，在“如何覆践”的反问下，猛然回首，认识那个能问能答的本来面目。

此偈语言精炼，义理深邃，充分体现了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特点。前两句“大包虚空，细入无间”运用强烈的对比，描绘了佛性（或自性、真如）的普遍性与超越性。它既没有边际，能包含宇宙万有；又能渗透于最细微之处，无处不在。这种表述打破了人们对大小、内外等二元对立的执着。
后两句“突出当阳，如何覆践”则是一个严峻的禅门拷问。当这个无处不在、昭然若揭的本体在当下全体现前时，你还能将它遮盖或践踏吗？“如何覆践”实则暗示“无法覆践”，因为无论你如何动作，都离不开它，甚至想要覆盖或践踏的这个念头本身，也是它的作用。全诗旨在截断学人的思维流，迫使学人在言语道断之处，去体认那个无法回避、本自圆成的本来面目。

释普济是南宋时期的临济宗禅师，曾住持杭州净慈寺等名刹。《偈颂六十五首》是其日常开示或禅修时所作的偈子，用于启发学人参究。宋代禅宗盛行，禅师常以简洁、矛盾的诗句来打破学人的执着，引导其直见心性。这首诗偈以“大”与“细”的极致对比，暗指真如佛性遍一切处，旨在让学人反观自心，明白自性本自具足、遍周沙界，无法用思维去把捉或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