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六十五首·1118
释普济 〔宋朝〕
白鹤五通贤圣,瞥喜瞥嗔无定。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依然错认。
从来与渠水米无交,年年今日,钵盂安柄。
因甚如此,鸡不吃谷,肫里有病。
古诗译文
白鹤与五通贤圣,它们的喜怒无常,忽而欢喜忽而嗔怒,没有定数。
听闻其名不如亲眼一见,可即使见了面,依然会认错,难以辨识。
向来我与它们如同水和米,毫无交集;年年到了今日,却要像给钵盂安上柄一样,勉强牵扯。
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像鸡不吃谷子,只因它肚子里有病啊。
知识点
一、五通与六通:佛教术语。五通指修得禅定后获得的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但仍属凡夫或外道神通,未断烦恼;唯有证得阿罗汉果方可获得第六通——漏尽通,即断尽一切烦恼。诗中言“五通贤圣”,实则暗示其虽具神通,但在禅宗看来,执着神通仍非究竟。
二、禅宗“颂古”文体:颂古是宋代禅林流行的文字禅形式,以韵文形式对古德公案进行赞颂、评唱。释普济的《偈颂六十五首》即属于此类,旨在通过文学性语言传递禅门心法,打破学人对文字的执着,于言外见意。
三、钵盂:佛教僧侣的食器,象征出家生活与佛法传承。“钵盂安柄”为禅林常用语,比喻多此一举,违背事物本性。因为钵盂圆形无柄,安柄反而累赘,喻指在清净自性上妄加造作,反而失去本真。
四、临济宗杨岐派:释普济所属的禅宗流派,该派以机锋峻烈、棒喝交驰著称,主张“立处即真”,强调在日常生活中体悟禅理。此诗用语俚俗、譬喻贴切,正是杨岐派“平实中见奇险”的风格体现。
古诗注解
- 白鹤五通贤圣:指佛教中的护法神或具有神通的圣者。“白鹤”常被视为仙禽,象征高洁;“五通”指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五种神通,尚未得漏尽通;“贤圣”指有德行的圣者。
- 瞥喜瞥嗔无定:形容情绪变化极快,瞬间欢喜,瞬间嗔怒,没有定性。“瞥”指眨眼之间,极短的时间。
- 闻名不如见面:俗语,意思是听到名声不如亲眼见到本人真实可靠。
- 见面依然错认:即便见面了,也还是认不清其本来面目,指众生因无明而难以认识真理或圣者的真容。
- 渠:他,指代上文的白鹤五通贤圣。
- 钵盂安柄:钵盂本是圆形无柄的器具,强行装柄,比喻多此一举、牵强附会,或是做不合常理之事。
- 鸡不吃谷,肫里有病:鸡不吃谷子,是因为它的胃(肫)有病。比喻行为反常必有内在原因,暗指执着与无明是众生颠倒的根本。
讲解
这首偈颂是释普济借“白鹤五通贤圣”之说,向学人开示“不著相”的禅法。开头看似在谈论神通圣贤的喜怒无常,实则是以圣贤的“不可捉摸”来反衬向外求法、求神通的不可靠。接着用“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依然错认”这一对矛盾,强调即使面对面,若以分别心去看,也看不清本质——正如禅宗所言“识得自性,方见本来”。
“从来与渠水米无交”一句陡转,禅师表明自己与这些外相毫无瓜葛,意在截断学人对神圣、奇异现象的攀附心。“年年今日,钵盂安柄”暗指法会仪式中可能存在的形式主义,警示不可因循旧例而忘了本心。最后以“鸡不吃谷,肫里有病”这一俚语作结,将深奥的佛理落地为生活常识:如果行为反常(如鸡不吃米),定是内在有毛病。同样的,众生之所以认错圣贤、执着名相、行为颠倒,根源在于内心有“病”——即贪嗔痴无明。整首偈颂层层递进,从破外相、破名相、破仪轨,最终回归到治“心病”,体现了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宗旨。
古诗赏析
这首偈颂风格奇崛,充满了禅宗的“翻案”思维。首句描绘“白鹤五通贤圣”这样看似神圣威严的形象,却紧接着用“瞥喜瞥嗔无定”将其拉下神坛,揭示神通圣贤在凡夫眼中的不可捉摸,暗喻向外求索的虚妄。“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依然错认”两句极具辩证色彩,层层递进地否定了依靠外在名相、感官认知来求道的可能性,点出“认影为头”的迷执。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以“水米无交”划清界限,又用“钵盂安柄”这一荒诞比喻,讽刺了无端攀附、头上安头的愚行。最后两句以“鸡不吃谷,肫里有病”这一生活化比喻作结,将禅理回归到最朴素的常识:反常行为背后是内在的“病”(无明与执着)。全诗借圣贤之“变”、相识之“误”、行仪之“赘”,层层剥落外缘,最终点明“心有病”才是根本,体现了禅宗“不假外求”、“即心是佛”的核心思想。
创作背景
释普济是南宋时期的禅宗高僧,为临济宗杨岐派传人,曾任灵隐寺住持,编纂有著名的《五灯会元》。此诗是其在特定法会(如结夏、解夏或佛成道日等)上所作的偈颂。宋代禅宗盛行“颂古”之风,禅师常在拈提公案或上堂说法时以偈颂形式开示学人。此偈语言看似诙谐直白,实则暗藏机锋,旨在破除学人对名相、外相的执着,引导其直探本心。从“年年今日,钵盂安柄”的表述来看,可能是在某一固定节日或法会时,对例行仪式的反思与禅意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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