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六十七首·十六

吃完了粥，就去洗钵盂，这如同在箭矢上再添加尖端，反而让一切败露无遗。
西峰今日实在忍俊不禁，却要在鹭鸶的腿上割取一块肉来。

赵州“吃茶去”与“洗钵盂”公案
临济宗“高峰原妙”禅法特点
偈颂作为禅宗文学形式
“矢上加尖”与“画蛇添足”的修辞异同
禅宗“平常心是道”与“无事”观念
宋代丛林“颂古”风气
鹭鸶腿细的典故寓意与语言幽默

• 吃粥了也，洗钵盂去：化用禅门公案，指日常修行中的平常事。粥为早粥，钵盂为僧人食器，吃完粥洗钵盂是丛林日常规矩，喻指修行不离日用。
• 矢上加尖：“矢”通“箭”，箭头上再加尖端。比喻多此一举，画蛇添足，反而露出破绽。
• 一场败露：指弄巧成拙，本来的平常事因刻意造作而露出马脚。
• 西峰：指作者原妙禅师所居的西天目山狮子岩之西峰，亦为其自指。
• 忍俊不禁：忍不住要发笑或有所行动，此处指禅师忍不住要“多此一举”。
• 鹭鸶腿上割股：鹭鸶腿本已细瘦，还要在其上割肉，喻在极其微小处再行索取或强作文章，极言多余而滑稽。

这首偈颂是高峰原妙禅师对“赵州洗钵盂”公案的创造性发挥。在禅宗看来，吃完饭自然洗钵盂，就是“道”的直接体现，无需另求玄妙。但许多修行人总想在本来现成的事上添加“修行”“悟道”的标签，结果反而背道而驰。禅师先用“矢上加尖，一场败露”直言这种行为的可笑与可悲，再用“鹭鸶腿上割股”的极端比喻，嘲讽那些不顾实际、强行造作的人——鹭鸶腿本就无肉可割，却偏要去割，既是自苦，又是愚痴。整首偈子虽短，却包含了破执、呵异、归本三层次：破对“洗钵盂”之平常的轻视，呵斥妄加修证之病，最后归向本自现成、不假修证的禅悟境界。读此偈，能深刻感受到禅宗“不立文字”却又善用文字破执的机锋，语言活泼而力道十足。

此偈以反讽之笔，深刻揭示禅门“平常心是道”的要旨。前两句“吃粥了也，洗钵盂去”原是赵州禅师的著名公案，示人佛法不离日用、不必别求。后两句“矢上加尖，一场败露”则一针见血地指出：若在本已圆满的平常事上刻意求奇、妄加作略，反而显得拙劣可笑，犹如在箭尖上再加尖端，弄巧成拙。末两句“西峰今日忍俊不禁，却向鹭鸶腿上割股”更以戏谑口吻，以“忍俊不禁”自嘲亦嘲他，以“鹭鸶腿上割股”的极端比喻，将那种不顾自然、强扭造作的病态无限放大，令人于荒谬中猛然惊醒。全篇语言辛辣幽默，层层递进，将禅门“无事”“任运”的精神表达得淋漓尽致。

此偈出自南宋至元初临济宗高僧原妙禅师的《偈颂六十七首》。原妙禅师（1238—1295）号高峰，常居天目山西峰狮子岩，闭户苦修，名震丛林。此组偈颂多为接引学人、破除执着而作。宋代禅林盛行“颂古”，以偈颂诠释公案、警策后学。此偈借“吃粥洗钵”这一平常公案，讽刺修行人于本分事上妄加造作，犹如“矢上加尖”“鹭鸶腿上割股”，徒增颠倒。其创作环境当在禅师隐修西峰、勘辨来机之时，以峻烈语言破除学人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