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九十三首·一
释梵琮 〔宋朝〕
今朝正当端午节,衲僧倒用真妙诀。
转圣作凡,点金成铁。
却把山茶,以替竹叶。
角黍满盘,菖蒲细切。
虽然俗气未除,也要大家暖热。
百草头边,艾人懽悦。
千峰影里笑不休,野猿时把藤萝拽。
古诗译文
今天正好是端午节,我这个僧人反而运用起真正的奇妙法门。将神圣转为平凡,把黄金点化成铁。却用山茶花,来代替竹叶。盘子里盛满了粽子,菖蒲被细细切好。虽然俗世的气息还未完全消除,也要让大家感到温暖热闹。在百草丛生的地方,插着艾草做的人像,充满欢欣喜悦。在千峰叠翠的影子里笑声不断,山野间的猿猴时不时把藤萝拽动。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衲僧:指僧人,因僧衣称“衲衣”,故称。
- 倒用真妙诀:指一反常态地运用佛法妙理。在禅宗语境中,常指打破常规、不拘一格的修行或示现方式。
- 转圣作凡,点金成铁:禅宗话头,意指将高超、神圣的佛法境界,转化为平常、朴实的日用之事,如同将黄金变成铁一样,是“向下”的示现,体现了“平常心是道”的禅理。
- 山茶:一种常绿灌木或小乔木的花,花期冬春,此处用以代替端午常用的竹叶,是“倒用”和“俗气”的体现。
- 角黍:即粽子,因形状有角而得名。
- 菖蒲:多年生草本植物,端午节有悬挂或饮用菖蒲酒以辟邪的习俗。
- 艾人:用艾草扎成的人形,端午节悬挂在门前,用以驱邪避疫。
- 懽悦:同“欢悦”,欢喜、愉快。
讲解
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禅宗“日用偈”。讲解时可抓住以下主线:
首先,明确场景与反差。诗歌以“端午节”这个极具民俗色彩的节日开篇,而主角是“衲僧”,这就构成了第一重反差——方外之人与世俗节庆。僧人不仅参与,还“倒用真妙诀”,这是第二重反差,引发读者好奇:僧人的“妙诀”是什么?
其次,解读核心禅理。“转圣作凡,点金成铁”是解答。这不是真的把好东西变坏,而是一种极高的修行示现和教学手法。在禅宗看来,执着于“成圣”、“求金”(比喻追求高超境界)本身也是一种障碍。真正的悟道者敢于并乐于回归平凡,在看似“铁”一样粗糙平常的生活中体现“金”的本质(佛性)。这就是“倒用”的妙处。
接着,分析民俗意象的禅意转化。诗中详细描写端午习俗,并直言“俗气未除”,但这“俗气”正是禅师要肯定的“暖热”人间。艾人“欢悦”,千峰“笑不休”,赋予了自然和习俗物以灵动的禅趣,说明当心灵觉悟时,一切俗事皆可成为禅悦的来源。
最后,品味结尾的意境升华。由热闹的节日场景,自然过渡到“千峰影里”的广阔自然,笑声与山影、野猿与藤萝融为一体。这象征着禅者的心,既能在俗世中“暖热”众人,又能在山林间自在无碍,达到了动静不二、入世而出世的圆融境界。讲解时,应引导学生体会这种从具体节日到无限禅境的诗意跳跃和哲理升华。
古诗赏析
这首禅诗以端午节为舞台,展开了一幅僧俗交融、充满机趣的画卷。开篇“倒用真妙诀”即定下全诗基调:僧人不在深山静坐,反而投身于热闹的俗节。随后“转圣作凡,点金成铁”是诗眼,以强烈的对比和“贬值”的意象,深刻揭示了禅宗“破执”的精髓——打破对“圣境”、“珍贵”的执着,回归平常与质朴。诗中罗列山茶替竹叶、角黍、菖蒲、艾人等端午风物,看似“俗气未除”,却正是禅师要展示的“暖热”人间烟火,即佛法的温暖与关怀就在寻常生活里。
最后两句意境陡升,“千峰影里笑不休”将俗世的欢悦融入自然山色,笑声与山影共鸣,禅悦充满天地。“野猿时把藤萝拽”以动写静,野猿的无心之举更衬托出山林的幽静与生机,暗喻禅心活泼自在,不受拘束。全诗语言通俗幽默,意象鲜明,在浓厚的节日氛围中,巧妙地将世俗节庆提升至禅悟境界,展现了禅者“即事而真”、自在洒脱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宋代禅僧释梵琮的《偈颂九十三首》。偈颂是佛教,特别是禅宗中,用诗的形式表达禅理、感悟或进行教化的文体。本首偈颂创作于端午节这一特定时节。宋代禅宗深入发展,强调“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禅僧常以日常生活场景入诗,借俗节说禅理。释梵琮在此诗中,正是借助端午节的民俗活动,来阐发其“圣凡不二”、“于俗谛中见真谛”的禅学思想,体现了禅宗活泼泼的机锋与融入世俗的修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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