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五首·零
释如净 〔宋朝〕
推倒多年老鼠窠,扫空平地笑呵呵。
从空架起生头角,盖覆驴牛不厌多。
今朝成就大缘,千古发挥大事。
斫额任他门外客,到家还我个中人。
古诗译文
推倒多年建造的老鼠窝巢,将地面扫荡一空,平平安安地欢笑开怀。
从空地上重新架设起崭新结构,生出头角般昂扬的姿态,覆盖庇佑的驴牛再多多益善。
今天成就了广大因缘,千年万代发挥出重大事业。
手搭凉棚任凭门外过客指指点点,回到家中才是真正识得本来面目的人。
知识点
1. 偈颂:佛教诗体,梵语“偈陀”与汉语“颂”结合,用以宣说佛法、记录禅悟,常不重格律而重意趣。
2. 曹洞宗禅风:释如净为曹洞宗祖师之一,其法脉后传至日本成为曹洞宗正统。该宗强调默照禅、坐禅忘言,此诗却表现出凌厉破执的一面,可见其手段灵活。
3. 鼠窠意象:禅籍常以“鼠穴”“鼠粪”比喻思维分别的巢穴,推倒鼠窠即打破意识窠臼。
4. 驴牛喻:佛教中驴牛常喻根性钝拙者,如“牛头没,马头回”,亦喻修行中粗重烦恼,此处却作庇佑对象,体现佛性平等。
5. 个中人:禅门习用语,与“门外汉”相对。《碧岩录》云:“他是屋里人,方解恁么道。”意即亲证者才知滋味。
6. 斫额:宋代俗语,原指手遮额头远望,后引申为旁观、猜测、非议。如《五灯会元》中“斫额望汝”即期待之貌,此处带任他议论的洒脱。
古诗注解
- 老鼠窠:老鼠的窝巢,比喻陈旧、破败、污秽的居住环境或陈腐的旧习、旧法。
- 扫空平地:彻底清扫干净,使地面空旷平整,喻指荡涤一切尘垢与障碍。
- 生头角:生出头角,比喻事物崭露头角、充满生机与向上的力量。
- 盖覆驴牛不厌多:覆盖庇佑驴和牛,再多也不厌烦。驴牛比喻普通众生或粗重劳力,体现佛法普度不舍一物。
- 大缘:广大的因缘,指成就佛事、道场或悟道的重大机缘。
- 斫额:手搭凉棚遮光远望的样子,也指指点点、观望议论。
- 个中人:此中人,指真正亲身经历、透彻领悟境界的人,常用于禅门指开悟者。
讲解
本诗为南宋禅僧释如净所作偈颂,借修建房屋一事开示修行心要。首句“推倒多年老鼠窠”是彻底的内省与革命——修行首先不是增加什么,而是摧毁陈旧的心识结构,扫空一切执着与习气。“笑呵呵”并非轻浮,而是解脱后的自然流露。第二步“从空架起”体现禅宗“真空生妙有”:扫荡干净后并非断灭顽空,而是建起新法堂、新见地,“生头角”喻智慧与慈悲的树立。尤其“盖覆驴牛不厌多”一句,彰显大乘精神——越是粗重笨拙的众生(驴牛),越要耐心覆盖、包容、度化,这打破了一般人对禅宗只求清高的误解。“今朝成就大缘”落到当下具体功德的完成(可能指寺院修建或传法盛会),而“千古发挥大事”将有限时间与无限传承贯通。结尾警策学人:门外观望议论的人尽可指手画脚,唯有真实行证、回到自心本家者,才知其中滋味。整首诗既是寺院修缮的纪实,更是禅修次第的隐喻——破、立、行、证,圆满具足,适合禅堂开示或作为居士修心的导引。
古诗赏析
全诗语言泼辣、意象生猛,充满禅宗的拆解与重构精神。首联“推倒多年老鼠窠,扫空平地笑呵呵”以痛快淋漓的破坏姿态入手,老鼠窠象征无始无明与积习,扫空则代表悟后的彻底放下,笑呵呵传递解脱后的喜悦。颔联“从空架起生头角,盖覆驴牛不厌多”在空无一物处重新建立,生头角指新生事物充满锐气,不厌多驴牛体现菩萨不舍下劣众生的广大慈悲。颈联“今朝成就大缘,千古发挥大事”将一时一事之工程升华为千古法脉的延续,“大事”即生死解脱、佛法住世之大事。尾联“斫额任他门外客,到家还我个中人”形成内外对比:门外客徒然眺望议论,只有真正到家的人才能心领神会。全诗结构由破到立,由事入理,由外返内,既具建筑史的写实感,又有禅门直指人心的峻烈家风。
创作背景
释如净(1173-1228),南宋曹洞宗高僧,明州苇江人,号长翁,历住雪窦、天童等名刹。此诗选自其《偈颂二十五首》,属于禅门偈颂体裁,多用于开示、颂古或记录日常禅机。宋代丛林修缮寺院、重建法堂之事常有,此诗或作于天童寺或其他寺院殿宇翻新、兴造功成之际。诗人以推倒鼠窠、重建架屋为喻,寄寓破旧立新、转烦恼为菩提的禅理,并借此激励学人亲证本地风光,不为门外旁观议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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