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五首·三

显慈寺的鼻祖（或：显现慈悲、直指心性）气质刚健质朴，诺庵法师是我的法兄。
他的机锋迅疾如闪电，辩才无碍好似江河倾泻。
无意之间与之相碰撞（或：无心而遇），反而分外招人憎恨。
彼此若不堪为传承佛法的“种草”（意即法脉种子），那么先师的道法便会飘摇无依、难以承继。

1. 禅宗“机锋”：指禅师接引学人时，采用迅捷、隐语、反诘、动作等方式，超越寻常逻辑，令学人当下悟入。
2. 法兄：禅林中对同门受法、年长或先入室者的称呼，体现师徒、同门之间的伦理秩序。
3. 种草：佛经及禅籍中以草种比喻佛性种子或法脉传人，如《法华经》有“一地所生，一雨所润”之喻，禅门强调“绍隆佛种”。
4. 偈颂：佛教文学体裁，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阐发禅理、述怀、赞颂等，讲究押韵与义理并重，宋代偈颂尤其注重文学性与哲理的融合。

• 显慈鼻粗：“显慈”指显慈寺或显扬慈悲之意；“鼻粗”本意指鼻相粗犷，禅林用语中常形容衲子气质刚直、不拘小节，或指宗门风格朴拙直截。
• 诺庵法兄：“诺庵”是僧人的庵号，指同为师门兄弟的僧人，禅林中称同门受法之人为“法兄”。
• 机如电掣：机锋迅速，如闪电般不可捕捉。形容禅门问答或接引手段之迅捷凌厉。
• 辩似河倾：辩才无碍，言语音声如江河倾泻，滔滔不绝。
• 无心相撞著：“无心”指不存机心、自然而为；“相撞著”即相遇、触碰。比喻不假造作的因缘际会。
• 分外得人憎：反而格外让人嫌憎。禅门常以“憎”表超脱世俗好恶，或指真正道人不受人情羁绊。
• 种草：佛种、法脉的譬喻。意指能延续佛法、绍隆祖师心灯的弟子或传人。
• 先师之道转竛竮：“先师”指已故的师父；“竛竮”原指孤单、飘零，此处形容道法无人继承而彷徨无依。

这首偈颂是普岩禅师借称颂法兄诺庵，传达出对宗门根本精神的体认。前两句以“鼻粗”写外在形貌的朴野，以“机如电掣”“辩似河倾”写内在智慧的犀利与辩才的无碍，表现出真正修行人不拘外表、内心明澈的特质。第三句“无心相撞著”是理解全诗的关键——“无心”即无执着、无造作，是真修行人的日常用心，而“得人憎”并非贬义，正说明真实道人不曲意逢迎，反令机巧者难以相容。末两句将个人修证升华至法脉责任，以“种草”比喻能传佛心印的弟子，感慨若没有堪能承担的后人，先师所传之道就会孤零无托。全诗从个体风范切入，归结到道统承续，既有对同门的深切缅怀，又有对佛教未来的现实关怀，体现了宋代禅僧“既出世又入道”的弘法精神。

此偈以直白而峻烈的语言刻画了一位宗门尊宿的形象。首二句以“鼻粗”状其气质朴拙，以“电掣”“河倾”状其机用与辩才，一拙一巧，相映成趣，展现了禅者不拘形迹而智慧圆明的境界。“无心相撞著，分外得人憎”是全诗转折处，表面写不近人情，实则点明真正道人超越世俗亲疏，其直下承担的风格往往令人难以承受，深含“棒喝交驰、杀活自在”的禅门宗风。末两句笔锋一转，由赞颂法兄转向对法脉传承的忧患：“种草”以草木为喻，叹彼此若不堪绍隆师道，则先师之法便会孤零无依。全诗既见同门情谊，又见道脉担当，沉痛中见恳切，是宋代禅门偈颂中兼具文学性与宗教情怀的佳作。

释普岩为南宋禅僧，属临济宗大慧派法系，其《偈颂二十五首》多为示众、举古或酬唱之作。此诗为其三，题为“显慈鼻粗，诺庵法兄”，当是怀念同门法兄诺庵禅师，或于法兄示寂后，感念宗门法脉传承之重而作。南宋丛林注重师承与法嗣，普岩以此偈表达对法兄刚直禅风的赞叹，并对先师之道后继乏人深表忧虑，体现了禅门重视血脉相承、以心印心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