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五首·九
释如净 〔宋朝〕
窦八布衫穿,大家出只手。
横须弥为概,量大海为斗。
生杀在前,收放在后,归功塞破虚空口。
天童不敢相辜,甘作啼鸡吠狗。
古诗译文
窦八穿着破旧的布衫,大家一同伸出手来。把横亘的须弥山当作量米的概(刮平斗斛的木板),把浩瀚的大海当作量米的斗。生杀予夺的大权在前,收放自如的掌控在后,这功绩之大,足以塞破那宣称功德的虚空之口。天童寺(或指祖师)不敢辜负此等境界,心甘情愿像报晓的鸡、看门的狗一样,做些平凡的本分事。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窦八布衫穿:窦八,可能是虚拟的贫寒人物代称,或暗指不拘形迹的修行者。布衫穿,指穿着简陋的布衣,象征超越外表、不慕荣华的禅者本色。
- 横须弥为概,量大海为斗:须弥山,佛教传说中的巨大神山;概,刮平斗斛的木板;斗,量器。此句以极度夸张的意象,形容禅者心量之广大无边,能将宇宙最高山当作工具,将最浩瀚的海当作容器,喻指其境界超越一切相对尺度。
- 生杀在前,收放在后:指禅宗宗师接引学人时,拥有令学人生(悟)或死(迷)的权柄,能自由收放、掌控教学机锋。
- 归功塞破虚空口:虚空,佛教指无垠的宇宙空间,也常喻指“空”的境界。此句意为,如此伟大的功绩,连那本应容纳一切的“虚空”都因赞叹而无法言说,被“塞破”。
- 天童不敢相辜:天童,可能指浙江天童寺(如净禅师曾住持此寺),或代指禅门祖师、同道。不敢相辜,即不敢辜负此等境界与教诲。
- 甘作啼鸡吠狗:心甘情愿像清晨啼叫的雄鸡、看守门户的狗一样。比喻在彻悟大道后,不居功自傲,而是回归平常,做本分事,行日常用。
讲解
这首偈颂的讲解可围绕其层层递进的禅意展开。首先,它描绘了禅者的“体”(本体境界):从外表看,与穿布衫的普通人无异(窦八布衫穿),但其内在心量却广大到能以须弥山为工具,以大海为量器。这是一种“即相离相”的象征,说明真如佛性人人本具,且其作用无限。
其次,它阐述了禅师的“用”(教化作用):拥有令学人生(开悟)杀(破执)的权柄与智慧,收放自如。然而,如此巨大的教化功绩,却无法用言语称述,连“虚空”都为之语塞。这批判了对外在功德、名相的执着。
最后,它指明了悟后的“行”(日常修行):即使达到如此境界,天童祖师(或悟道者)也不敢自满,而是心甘情愿像鸡犬一样,恪守本分,在平凡的日常中修行与利他。这体现了禅宗“平常心是道”的核心思想——最高的道,就在最平常的生活之中。整首诗完成了从“平凡”到“超凡”再回归“平凡”的哲学闭环,教导学人既要发广大心,又要踏实修行,不落两端。
古诗赏析
本诗是一首充满禅机与磅礴想象力的偈颂。前两句以“窦八布衫”的平凡形象开篇,旋即转入“横须弥”、“量大海”的宇宙级夸张,在极度的反差中,凸显了禅者“即平凡而超越”的精神境界——心性本身具足无限能量,不被形相所拘。第三句“生杀在前,收放在后”点明禅宗宗师在教学上的绝对权威与灵活手段。而“归功塞破虚空口”则以幽默奇崛的想象,将这种无法言说的功德推向极致。最后两句笔锋一转,从极致回归平淡,“甘作啼鸡吠狗”是点睛之笔,表达了真正的悟道者不居圣位、甘于平常、尽职本分的至高禅境。全诗语言泼辣,意象跳跃,气势恢宏而又落脚于生活,充分体现了禅宗“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的修行理念。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宋代禅僧释如净的《偈颂二十五首》。偈颂是禅宗僧人用以表达禅悟境界、传示法要的诗体。如净禅师是曹洞宗重要传人,其禅风峻烈直接。这首偈颂创作于禅师上堂说法或日常示众的语境中,旨在打破学人对神通、功德的执着,揭示禅者于平凡中蕴含的惊天动地的精神气魄与自在无碍的悟境,并强调悟后起修、回归日常的禅宗根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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