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四首·19

1. 击壤歌：相传为尧时老人所作，歌词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表现了上古人民自给自足、悠然自得的生活，以及对圣王功力的超然态度。本诗化用前两句，赋予其禅意。

2. 熙熙与春台：语出《老子》第二十章：“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老子用此形容众人沉溺于世俗快乐的状态。而禅诗反其意而用之，将这种快乐转化为悟道后的自在安然，体现了对世俗概念的转化与超越。

3. 恩力与自性：禅宗强调“见性成佛”，认为一切功德、智慧皆源自本心。诗中“承谁恩力”的反问，正是截断学人向外寻求的心念，指向“自性本自具足”的核心教义。类似公案有梁武帝问达摩“功德”一事，达摩答“并无功德”，旨在破除执着。

4. 偈颂体：佛教诗歌体裁，讲究押韵、短小，用于概括禅理或表达证悟。宋代偈颂常引用儒家、道家经典进行禅意转化，体现了“以儒释道之言，明禅宗之心”的创作特点。

• 偈颂：佛教禅宗中用以宣扬教义、表达感悟的诗歌形式，多为四句或八句，语言简练，富含哲理。
•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语出先秦《击壤歌》，形容上古先民顺应自然、淳朴安适的生活状态，此处借指随顺天时、无欲无求的修行心境。
• 熙熙然：形容和乐、融洽、自得的样子。语出《老子》“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 春台：春日登高远眺的台阁，比喻景色优美、心境舒畅的境地。此处暗喻佛法的温暖与自在。
• 承谁恩力：承受了谁的恩泽与力量。禅门常以此反问，引导学人反观自性，悟得本自具足的佛性，不假外求。

各位学人，这首偈颂看似简单，却层层递进，直指心性。

首先，前两句描绘了一个最平凡不过的生活图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们可能觉得这离修行很远，但禅师恰恰告诉我们：真正的修行，不是离开世间去求个什么玄妙境界，而是在这日常起居中，不打妄想，不造作，随顺因缘。饿了吃饭，困了睡觉，这就是“道”。

接着，“熙熙然如登春台”形容这种生活带来的内心状态：温暖、和乐、自在。这种状态不是靠外在的物质刺激，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现的满足感。它就像春天里登上高台，沐浴在暖阳和微风之中，自然舒适。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反问：“且道承谁恩力？” 如果我们觉得这种安适是皇帝给的，是佛祖给的，是师父给的，那我们就落入了“心外求法”的误区。禅师这一问，是在逼我们回头：你看看，这份“熙熙然”到底从哪里来？ 当你真正去参究时，会发现它不从天降，不从地生，恰恰是你自心本具的清净与觉性在自然流露。你本自具足一切，只是从前被妄想遮蔽了。当你放下执着，回归平常，这份“恩力”就当下现前。所以，承谁的恩力？ 承你自己的“性”力，承“无为之法”的力。

因此，全诗教导我们：佛法至简，只在平常日用中；莫向外求，回光返照见本真。

这首偈颂语言质朴，意蕴深远。前两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借用了尧时老人击壤而歌的典故，描绘了一种与天地同步、不假造作的自然生活。在禅者眼中，这并非简单的农耕作息，而是“平常心是道”的体现——穿衣吃饭、行住坐卧，无不是佛法的妙用。

第三句“熙熙然如登春台”承接前两句，描写出这种生活所带来的和乐心境。然而诗人笔锋一转，以“且道承谁恩力”发问。这一问是禅门常用的“参话头”，意在打破学人对“外力加持”或“某种神秘力量”的执着。表面上看，这种安适或许来自风调雨顺或圣王恩泽，但禅宗强调的是“自性自度”。全诗通过反问，引导读者反观内心，领悟到那份“熙熙然”的安乐，其实源自自心本具的清净与智慧，不假外求。

全诗将儒家经典、道家意象与禅宗心法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三教合一”的文化特征，也展现了禅宗“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圆融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