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九首·五

如来所传的禅法，祖师所传的意旨。
无法用言语去承当，它当下即是这般。
如同破旧的草鞋，散发着汗臭的气味。
又像热碗鸣响，驴群猪圈般喧沸。
实在是大为奇特，不可思议，
分明就呈现在眼前，从古至今未曾断绝。
佛陀灭度已有二千年，如今的比丘却少了几分惭愧之心。

禅宗顿渐之争
偈颂的文体特点
宋代丛林弊端与文字禅
惭愧在佛教中的意义（惭指自惭，愧指愧他，为善心所）
禅门“平常心是道”思想渊源（出自马祖道一）
佛陀涅槃年代的佛教历算传统
禅宗“如来禅”与“祖师禅”的区分与融通

• 如来禅：指释迦牟尼佛所传之禅法，强调依教修证、渐修渐悟的法门。
• 祖师意：指历代禅宗祖师所传的心印，注重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法门。
• 绝承当：意为无法用思维或言语去把捉、承担，表示禅的超越性，非对象化所能及。
• 只这是：禅门常用语，意指当下即是，无需外求，直指本心即是佛性。
• 破草鞋，汗臭气：以世俗鄙陋之物比喻禅法的平常实在，破除对玄妙境界的执着，强调禅在生活中。
• 热碗鸣，驴豚沸：形容嘈杂纷乱的热闹场景，暗喻世间种种虚妄幻相，亦指禅机活泼，不避世俗。
• 也大奇，不思议：赞叹禅法之奇妙，超越寻常思维逻辑，无法以常识度量。
• 佛灭二千年，比丘少惭愧：佛陀涅槃约两千年后（宋代），感叹出家僧人缺乏自省与惭愧之心，道风衰微。

这首偈颂是宋代禅僧释云对禅宗核心精神的直接开示。全篇分三个层次：第一层至“只这是”，点明禅不可言说、当下即是；第二层从“破草鞋”到“应无坠”，用反常合道的手法，以粗俗之物、喧闹之景破除学人对清净、高妙的分别执取，指出佛性本自具足，不离日用，亘古长存；第三层末两句，陡然转折，以佛陀灭度后两千年为时间背景，慨叹当时僧人缺乏惭愧心，未能真参实修。整首诗既有理论的破执，又有现实的批判，体现了禅宗“呵佛骂祖”背后的悲心切切。对于读者而言，可从中领悟禅并非远离尘嚣的玄谈，而是在每一个平常、甚至看似不堪的当下体认本心，同时也要时刻保持惭愧反省，方不负如来与祖师传法之恩。

此诗以偈颂体写就，语言辛辣，机锋峻烈。开篇“如来禅，祖师意”并举，看似分列二门，实则下文“绝承当，只这是”一句消融对立，指出无论渐修顿悟，其本质皆是不可把捉的当下现量。随后连用“破草鞋，汗臭气”“热碗鸣，驴豚沸”两组粗俗意象，刻意将禅从神圣玄妙的高阁拉回至生活琐碎乃至腌臜之处，正是禅宗“平常心是道”的体现，破除学人对清净境界的执着。复以“也大奇，不思议”反转，于极俗处见至奇，表明佛性遍一切处，无时不在，古今不变。末句“佛灭二千年，比丘少惭愧”笔锋突转，从法理阐释转向现实批判，以痛切之语感叹末法时期僧众道心退堕，与前三联形成强烈对比，既是对自身的警醒，亦是对丛林的棒喝，全篇理、事、情交融，禅意深长。

释云，宋代禅僧，为南岳下十五世，大沩月庵善果禅师法嗣，住临江军（今江西清江）慧力寺。其《偈颂二十九首》为宣扬禅宗法要的组诗，多以通俗直白的语言破执显宗。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当时禅宗虽盛，但丛林亦渐显形式化弊端。作者有感于学人执着于“如来禅”与“祖师意”的名相分别，或陷入玄谈，故以此诗揭示禅的本怀在于平常心与当下承当，并针砭时弊，警策僧众返璞归真、常怀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