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二首·十

雪山重重叠叠，积雪莹润寒冷。释迦牟尼佛已经过去很久了，今夜又有谁能够看到那颗明星呢？真是奇妙啊，小声些，恐怕我这些话会成为虚妄之语，欺骗了众生。

1. 瞿昙：即乔达摩·悉达多，释迦牟尼佛的俗家姓氏，禅宗语录中常以此代指佛陀。
2. 明星悟道：佛教传说，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静坐，于腊月初八拂晓目睹东方明星而豁然大悟，成为禅宗重要公案。
3. 偈颂：佛教文体，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表达禅理，不重格律而重意趣，是禅宗典籍的重要组成部分。
4. 妄语：佛教根本戒律之一，指不真实的言语。此处禅师借“恐成妄语”暗示佛法不可说、不可执，体现“说法者，无法可说”的般若智慧。
5. 临济宗：禅宗五家之一，以机锋峻烈、棒喝交驰著称，释妙伦即属此宗，其偈颂多具直指人心的特点。

• 雪山层层：指连绵起伏、积雪覆盖的高山，常象征修行的艰难与清净境界。
• 雪润冷冷：形容雪色莹润，气候寒冷。“冷冷”既指温度，也暗喻心境的清冷孤寂。
• 瞿昙：梵语Gautama的音译，即释迦牟尼佛的姓氏，此处代指佛陀。
• 过去久矣：指佛陀涅槃已久，暗示佛已不在人间，世人难见真容。
• 明星：指佛陀成道时目睹的启明星，象征觉悟的契机或佛法真理。
• 奇哉：感叹词，表达对佛法奥妙或当下境界的惊叹。
• 妄语诳众生：佛教戒律中的“妄语”，指虚妄不实的言语。此处体现诗人对说法真伪的审慎态度。

这首偈颂是宋代禅僧释妙伦对“佛陀睹明星悟道”这一经典公案的重新演绎。首两句以雪山为背景，营造出清净而孤高的修行氛围，实则暗示修行者若执着于外相，即便身处雪山亦难见真谛。第三句“瞿昙过去久矣，今宵谁睹明星”是关键转折，指出佛陀已是历史，若后世学人只知模仿外相、追慕圣迹，则无人能真正“睹明星”而悟道，以此破除对佛祖权威的依赖。末句“奇哉”既是对佛法的赞叹，也是对自己当下言说的警醒——真理不可说，一旦出口便有落于“妄语”之嫌。整首诗通过层层递进的设问与自省，将学人从对外在佛相的追寻拉回对自心的观照，体现了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宗旨，是宋代禅门偈颂中融哲理于意象的典范之作。

此偈以简淡笔墨勾勒出深邃的禅境。首句“雪山层层，雪润冷冷”，叠词运用既状物象之寒峭，亦暗喻修行者所历的孤绝之境。次句“瞿昙过去久矣，今宵谁睹明星”陡转，以反问消解对历史成道事件的执着——佛陀已远，若只向外求索明星之迹，则永无见道之期。末句“奇哉，低声，恐成妄语诳众生”尤见机锋，既以“奇哉”呼应佛陀悟道时“奇哉！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之叹，又以“低声”“恐成妄语”的自我警醒，打破言教之局限。全诗在肯定与否定之间形成张力，引导学人超越言语名相，直契本心。

释妙伦为南宋末年临济宗禅师，此偈选自其《偈颂二十二首》。宋代禅宗盛行，偈颂常作为禅师上堂说法、启发学人的工具。此诗借佛陀夜睹明星成道的典故，结合雪山苦修的意象，旨在破除学人对佛相、圣迹的执着，强调佛法不离当下、自性自度的禅门宗风。诗中“低声”“恐成妄语”等语，反映出禅师说法时的严谨与对众生根器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