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二首·十六

浮云散尽月当空，兔子怀胎产大虫。
跳出风前弄牙爪，至今撼动广寒宫。

译文：遮蔽夜空的浮云已完全散去，一轮明月高悬在天际。传说中月宫里的兔子怀胎，却生下了一只猛虎。这只猛虎在风前跳跃腾挪，挥舞着锋利的爪牙，它的威势直到今天还在震撼着月宫（广寒宫）。

1. 禅宗偈颂：偈颂是佛教禅宗表达禅理的诗体，常不依传统格律，语言通俗或奇崛，旨在直指人心，启发顿悟。

2. 临济宗：释道生所属的禅宗流派，以“棒喝”机锋著称，强调“无事是贵人”，主张在日常和反常中体悟禅机，此诗“兔子产虎”即体现其峻烈灵活的宗风。

3. 广寒宫与玉兔：中国古代神话中，月亮上住着嫦娥，并有玉兔捣药，因此月亮又称广寒宫，玉兔是其象征。诗中借用此典故作为禅修境界的隐喻。

4. 反常合道：这是中国古典美学和禅宗的重要理念，指表面上违反常理、逻辑的诗句或行为，反而更能深刻地表达真理或情感。本诗“兔子产大虫”即典型。

• 偈颂：佛教禅宗的一种诗体，用于表达禅理、悟境，多采用通俗、象征的手法。
• 浮云散尽月当空：象征烦恼、妄念（浮云）消除后，自性本心（明月）朗然显现的境界。
• 兔子怀胎产大虫：“兔子”指代月宫玉兔，也暗喻常规的认知；“大虫”是唐宋时期对老虎的俗称。此句意为违背常理的转化，象征禅宗“反常合道”的顿悟。
• 跳出风前弄牙爪：形容老虎（大虫）在风中展现威猛姿态，象征悟道后自在无碍、充满力量的精神境界。
• 广寒宫：神话传说中月亮上的宫殿，此处喻指神圣、寂静的修行境界或固有的观念世界。

这首《偈颂二十二首·十六》是一首典型的禅诗，它不按常理出牌，充满了神话色彩和颠覆性的想象力。第一句“浮云散尽月当空”很好理解，通常比喻内心清静，没有烦恼杂念。但关键是后三句，禅师突然给你讲了一个惊悚的故事：月亮上的兔子怀孕了，生下一只老虎，这只老虎张牙舞爪，把整个广寒宫都震动了。这其实是在告诉你，真正的修行不只是追求安静，真正的“清净”里要能生出像猛虎一样的智慧与力量。它能打破你心中对“清净”的刻板印象，让你明白大智慧是大威猛的。全诗的核心在于打破二元对立，鼓励修行者不要执着于柔顺、安静的相状，而要激发内在的、足以撼动一切执着的力量。因此，这首诗既是文学上的奇思妙想，也是禅宗修行中“转识成智”“大死大活”的生动写照。

这首偈颂以奇幻的意象和强烈的反差构建了一幅禅悟图景。首句“浮云散尽月当空”营造出万籁俱寂、心月孤圆的境界，是修行中的“真空”体验。第二句陡然一转，“兔子怀胎产大虫”——温顺的玉兔生出凶悍的老虎，从寂静中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象征着真空妙有的转化，即从寂静的定境中生出活泼泼的智慧与力量。后两句“跳出风前弄牙爪，至今撼动广寒宫”将这只“大虫”的威势具象化，其威猛足以撼动象征清净神圣的广寒宫。全诗以惊世骇俗的意象，表达了禅宗打破一切二元对立（清净与威猛、神圣与世俗）的思想，体现了大机大用、自在无碍的禅者风范。

释道生，号曹源，南宋禅僧，为临济宗高僧。他一生留下大量偈颂，用以接引学人。《偈颂二十二首》是其代表作之一，此诗为第十六首。宋代禅宗盛行“文字禅”，禅师常以出人意料的意象和悖论式的语言打破学人的执着。此诗可能作于道生禅师住持寺院期间，借月宫玉兔产虎的神话典故，开示弟子破除对“清净”“神圣”的执着，认识到自性中本具的威猛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