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百零五首·十二

在静默无声中彼此契合、互相应和，这正是佛法传承的时节；灯火一盏接一盏，光明连绵不绝，从未中断。在这其间，落脚之处仿佛空无一物，没有立足之地；放眼望去，清澈的玉壶里里外外，连底部都是一片清澄通透。

1. 曹洞宗与默照禅：释正觉为宋代曹洞宗高僧，提倡“默照禅”，主张静坐默究、观照本来面目，与宗杲的“看话禅”并称宋代禅宗两大法门。
2. 偈颂：佛教文学体裁，多为四句或八句，用以表达佛理或修行体验，要求通俗又富有意象。《偈颂二百零五首》即是此类代表。
3. 灯灯相传：源于《维摩诘经》《华严经》等，喻佛法传承如灯传灯，光明不灭。禅宗常用“传灯”指代师资付法。
4. 玉壶意象：在中国诗词中“玉壶”常象征高洁、澄明。如王昌龄“一片冰心在玉壶”。本诗将其发展为“连底清”，强调内与外、上与下无不清净，比喻心性彻底明澈。
5. “著脚无地”的禅机：表达“无依止”“无扎根处”的悟境，与《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及临济义玄“随处作主，立处皆真”相通，强调不执一法而得自在。

• 默默相投：指修行者之间或心与法之间，不需言语的自然契合、心心相印。默，静默无言。
• 时节：佛教用语，指因缘成熟、契机相应的时刻。
• 灯灯不断：以灯传灯，比喻佛法或智慧的传承连续不绝。在禅宗中常喻师资相承、法脉延续。
• 光明：象征般若智慧、觉性之光，能破除无明黑暗。
• 著脚浑无地：落脚之处似乎完全没有实体之地。形容无执著、无依傍、超越一切依靠的禅悟境界。
• 玉壶连底清：玉做的壶，从壶身到壶底都清澈透明。比喻心性本净、内外明彻，毫无染污。

这一首偈颂是释正觉禅师指导学人契入默照禅悟境的精要开示。开头“默默相投时节”告诉我们在无言的默照中，当因缘成熟时，心与法、师与徒自然相应，不必刻意造求。“灯灯不断光明”则打破个人修行的狭隘，指出觉悟的光明是代代相承、人人本具的，修行不是获得新东西，而是让自己成为传递光明的一盏灯。关键在后两句：“其间著脚浑无地”——真正的悟境中，没有一个可以“立足”的概念、境界或自我，连“空”也不可执著，这是彻底的放下。但放下之后不是一片死寂，而是“望尽玉壶连底清”：从顶到底、从里到外，透明清净，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尘埃与遮蔽。这既是心境的描述，也是日常用功的验证——当我们不再抓取任何“落脚点”时，心反而呈现如净琉璃般的清醒与开阔。整首诗教人：修行不离默默相照，传承不绝于灯灯之明；悟处无地，清净连底。

此偈以高度凝练的意象，勾勒出默照禅的修行境界。前两句“默默相投时节，灯灯不断光明”以“默默”对“灯灯”，一静一动，暗含从无分别智中生起无尽妙用的深意。“默默相投”不是寂灭断灭，而是心法相应、师徒印心；“灯灯不断”则强调觉性的传承性与普遍性。后两句“其间著脚浑无地，望尽玉壶连底清”更为精妙：“著脚浑无地”破除对任何境界的执著，连“落脚处”都不可得，这是“无所住”的真空；而“玉壶连底清”则从真空显妙有，以玉壶内外通透比喻心性本净、全体昭朗。全诗由暗入明，由偏至圆，既展现禅宗“不立一法”的峻烈，又以晶莹意象呈现“一尘不染”的澄明，堪称以诗说禅的佳作。

《偈颂二百零五首》是宋代禅僧释正觉（又称天童正觉禅师）所作的一组偈颂。释正觉为曹洞宗重要传人，提倡“默照禅”，强调静坐默究、观照本心。本诗编号第12首，应是在禅堂开示或接引学人时所作，旨在通过诗化语言开示修行心要。宋代禅宗与诗歌结合紧密，偈颂常以凝练意象表达深奥佛理。当时临济宗“看话禅”盛行，正觉禅师特立“默照”一脉，本诗“默默相投”“灯灯不断”正是默照禅精神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