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八十七首·十五

释慧开（1183-1260）：宋代临济宗杨岐派高僧，号无门，杭州钱塘人，世称"无门慧开"、"佛眼禅师"。
《禅宗无门关》：释慧开编撰的禅宗公案集，收录四十八则著名公案，每则加评唱与颂，书名取"无门"二字，寓佛法无门洞彻之意。
偈颂：梵语"偈陀"的简称，意译为颂，是佛教中的一种诗体，通常四句为一偈，用于赞颂佛德或表达修行体悟。
临济宗：禅宗五家七宗之一，由唐代义玄禅师创立，以机锋峻烈、棒喝交施著称，黄龙派为其支派。
瞎却众生眼：禅宗特有术语，指破除众生以分别心、执着心看待世界的迷眼，使其顿断知见，见到诸法实相。
五日一番：禅宗寺院制度，每五日举行一次参学聚会，称为"小参"或"晚参"，是丛林修行的重要日程。
黄龙：此处指释慧开住持黄龙崇恩寺时的自称，也是临济宗黄龙派的标识。
佛性泰：宋代禅僧，与释慧开同时代，其偈语"宁可碎身如微尘，莫教瞎却众生眼"为慧开所引用并翻转。

• 五日一番：指禅宗丛林中每五日举行一次的参学聚会或上堂说法，是当时寺院修行的固定日程。
• 赴个程限：程限指日程、期限。意为遵循固定的修行日程安排，按时参加。
• 有道可谈：有佛法真理可以谈论。在禅宗语境下，此语表面肯定，实则超越肯定与否定的对立。
• 有法可演：有修行法门可以演示。与上句相对，指向上提持、应机示教。
• 不顾碎身如微尘：形容为法忘躯，不惜牺牲身体性命，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 只要瞎却众生眼：禅宗特有语。"瞎眼"并非指生理上的失明，而是指使众生破除分别执着的迷眼，顿断知见，见到本来面目。意为宁可承受诽谤与痛苦，也要打破众生的执着妄想。

这首偈颂的核心在于理解禅宗"瞎却众生眼"的真意。我们通常认为"眼瞎"是坏事，但在禅宗教义中，众生的"眼睛"往往被贪嗔痴所蒙蔽，只见表象不见实相，这种"看见"实际上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盲"。

释慧开说"只要瞎却众生眼"，是要打破学人依赖语言文字、逻辑思维、分别取舍的"知见之眼"。禅宗认为，真正的悟道不是通过"看"（知见）得来的，而是要彻底打破能看所看的二元对立。所谓"瞎却"，是让人放下分别执着，在"无眼可看"处见到本来面目。

为什么"不顾碎身如微尘"也要做到这一点？因为禅宗大师视破迷启悟为最高使命。他们宁愿自己承担误解、诽谤甚至迫害（碎身如微尘），也要用极端的方式唤醒学人。这种"只要...不顾..."的句式，凸显了为法忘躯的决心。

诗中的"五日一番，赴个程限"点明了这是日常升座说法的场景。释慧开遵循丛林规矩，按时说法，但他所说的"有道可谈，有法可演"与佛性泰的"无道可谈，无法可演"形成对照。其实两者都是在对治学人的执着：一说"无"是破有执，一说"有"是破空执，究竟而言，道不可谈亦不可不谈，法不可演亦不可不演，关键在于是否对症发药。

这首诗展现了禅宗"杀活同时"的教化手段——既有"碎身"的惨烈，也有"瞎眼"的慈悲。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教育有时需要打破对方固有的认知框架，哪怕这个过程看起来残酷，却是为了更根本的觉醒。

这首偈颂体现了典型的临济宗风，语言峻烈，气势磅礴，展现了禅宗"杀人刀、活人剑"的接人方式。

前两句"五日一番，赴个程限。有道可谈，有法可演"，表面上是说遵循寺院常轨，按时升座说法，实则暗藏机锋。释慧开针对佛性泰"无道可谈，无法可演"的空寂之语，提出"有道可谈，有法可演"，看似相反，实则异曲同工——都是在破除学人对空、有的执着，只是慧开更强调在不废事相中显现真理，于日常运用中见道。

后两句"不顾碎身如微尘，只要瞎却众生眼"是全诗的精魂。"碎身如微尘"形容为法忘躯的精神，不惜牺牲身命；"瞎却众生眼"则是禅宗最激烈的手段，意为宁可承受万世骂名，也要打破众生依赖知见、分别执着的"瞎眼"，使其顿见本性。这里的"瞎"不是毁灭，而是治愈——治的是众生以假为真、认贼作父的"明眼"，使其真正"眼瞎"后反而见到本来面目。

整首诗语言直白如话，却蕴含深湛的禅机。它表现了禅宗大师为开示众生，不惜自我牺牲的大无畏精神，以及"宁可将身下地狱，不将佛法做人情"的峻烈宗风。这种"只要瞎却众生眼"的愿力，正是大乘佛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菩萨精神在禅宗语境下的特殊表达。

释慧开（1183-1260），号无门，杭州钱塘人，宋代临济宗杨岐派高僧，世称"无门慧开"。得法于万寿寺月林师观禅师，历住安吉报国寺、隆兴天宁寺、黄龙崇恩寺、平江灵岩寺等名刹，晚年奉旨住持杭州护国仁王寺，被宋理宗赐号"佛眼禅师"。著有《禅宗无门关》一卷，流传至今。

此偈是释慧开住持黄龙崇恩寺时所作。当时有佛性泰和尚曾作偈云："五日一番，赴个程限。无道可谈，无法可演。宁可碎身如微尘，莫教瞎却众生眼。"释慧开对此偈语加以翻转，提出"有道可谈，有法可演"与"只要瞎却众生眼"的峻烈主张，体现了临济宗风雷棒喝、斩钉截铁的接人手段。此诗反映了南宋禅宗黄龙派激峻的宗风，以及禅师们为打破学人执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弘法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