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宜春苑午憩幕中听大光诵朱迪功诗
陈与义 〔宋朝〕
酒酣耳热不能歌,奈此一川黄菊何。
卧听西风吹好句,老夫无恨幕生波。
古诗译文
饮酒尽兴、耳热面红之时,却不能放声高歌,无奈面对这一川盛开的黄菊,又能如何呢?
只好躺卧着,倾听西风吹拂,传来友人(大光)吟诵的优美诗句。我这一把年纪,已无遗憾,只是帘幕被风吹动,仿佛泛起波纹,引人思绪。
知识点
陈与义(1090-1138),字去非,号简斋,南宋初年著名诗人,江西诗派后期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经历了北宋灭亡、南渡的动乱,诗风前期清新明快,后期沉郁悲壮,善于在写景抒情中融入家国之痛与人生感慨。此诗作于其晚年,体现了其诗风趋于平淡深沉、含蓄内敛的特点。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人有登高、赏菊、饮酒、赋诗的习俗。诗中的“宜春苑”为宋代皇家园林,常作为大臣休憩或文化活动之所。
“幕生波”一词运用了比喻手法,将风吹帷幕的动态比作水波,既写实景,又暗喻心绪的波动,是宋诗讲究“理趣”与“意脉”的典型表现。
古诗注解
- 酒酣耳热:形容饮酒兴致正浓,脸上发热,情绪高涨。
- 奈……何:对……怎么办,表示无可奈何。
- 一川:指整片原野或整个河川地带,此处形容菊花之多。
- 黄菊:秋天的菊花,常象征高洁、隐逸或重阳时节的感怀。
- 卧听:躺着听,表现出一种闲适、随意或慵懒的状态。
- 西风:秋风,常带萧瑟、清冷之意。
- 好句:优美的诗句,此处指友人朱迪功或大光所诵之诗。
- 老夫:诗人自称,有年长、历经沧桑之意。
- 无恨:没有遗憾,内心坦然。
- 幕生波:帷幕被风吹动,如同水面泛起波纹。此处也暗喻内心因诗句或景致而泛起情感的涟漪。
讲解
这首诗是陈与义在重阳节期间,于宜春苑午休时听友人诵诗有感而作。整首诗的情感脉络十分细腻:开头说“酒酣耳热不能歌”,明明兴致很高,却无法放歌,这是一种情绪上的压抑;接着看到满川黄菊,更觉此情此景难以言表。然而,当诗人转而“卧听西风吹好句”时,外界的风声与友人的诗句相融合,反而带来一种精神上的满足与宁静。最后一句“老夫无恨幕生波”最值得玩味:诗人说“无恨”,表明他对人生际遇、年华老去已经释然,但“幕生波”这个细节又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或许是秋风触动了悲秋之情,或许是诗句引发了身世之感。这种“无恨”之中的“微澜”,正是陈与义诗歌耐人寻味之处。全诗以景起,以情结,语言简练而意境深远,展现了宋诗重意趣、尚含蓄的审美追求。
古诗赏析
此诗以重阳为背景,却一反常调,不写登高饮酒之豪兴,而是捕捉了“酒酣耳热”后“不能歌”的微妙心境。首句“酒酣耳热不能歌”直接点出情绪的矛盾,为全诗奠定一种欲扬先抑的基调。次句“奈此一川黄菊何”以景写情,面对满川盛开的黄菊,诗人感到的是一种无言的触动与无奈,仿佛美景当前,却无法用歌声完全表达。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不能歌”转向“卧听”。“卧听西风吹好句”,将自然界的西风与友人的诗句融为一体,听觉意象带来了清远悠扬的意境。末句“老夫无恨幕生波”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自称“老夫”,直言“无恨”,看似旷达无憾,但“幕生波”三字又暗示了内心并不平静——或许是秋风引发时光流逝的感伤,或许是诗句触动了往事的回忆,这种“无恨”之下的微澜,正是陈与义诗歌含蓄深沉的魅力所在。全诗语言凝练,情景交融,在闲适的外表下蕴含着深沉的人生感悟。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初期,陈与义晚年时期。当时诗人寓居宜春苑(宋代皇家园林或行宫别苑),正值重阳节前后。在午间休息时,于帷幕之中听闻友人“大光”(生平不详,或为当时文士)朗诵朱迪功的诗作。诗人有感于重阳佳节、秋日黄菊、西风萧瑟以及友人的诗句,遂写下此诗,抒发了自己虽年老却心境平和、沉醉于诗酒与秋景中的复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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