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不出魏衍见过
陈师道 〔宋朝〕
九日登临迫闭藏,老怀无恨自凄凉。
山头落帽风流绝,壁面称诗语笑香。
冲雨肯来寻此老,拂床聊待熟黄粱。
独无樽酒为君寿,正使秋花未肯黄。
古诗译文
重阳节本应登高,我却因境况窘迫而闭门不出,年老的心境虽然没有怨恨,却也自然而然地感到凄凉。
想起昔日山间集会上孟嘉落帽那般洒脱的风流韵事已成绝响,而今只能在墙壁前赋诗,言语谈笑间似乎也带着墨香。
您竟肯冒着风雨前来探望我这个老朽,我唯有拂拭床榻,聊且等待那黄粱饭熟。
我独独没有美酒为您祝寿,即便此刻秋花也像是有所感知,迟迟不肯绽放金黄。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传统习俗为登高、赏菊、饮菊花酒。
- 登临迫闭藏:意指重阳登高的习俗因(生活)窘迫而不得不闭门不出。
- 老怀:年老的心怀、心境。
- 山头落帽:典出《晋书·孟嘉传》,孟嘉在重阳宴会上帽子被风吹落而浑然不觉,被视为名士风流、气度恢弘的表现。
- 壁面称诗:指在墙壁前赋诗、题诗。
- 冲雨:冒雨。
- 此老:诗人自指。
- 拂床:拂拭坐具或床铺,表示招待客人。
- 熟黄粱:暗用“黄粱一梦”之典,此处亦有准备简陋饭食(黄粱饭)以待客之意,体现了诗人生活的清贫。
- 为君寿:为您祝寿、祝福。此处“寿”并非指生日祝寿,而是重阳节的祝福或敬老之意。
- 正使:即便是,即使是。
- 秋花未肯黄:秋日(此处应指菊花)尚未变黄(开放)。
讲解
这首诗是陈师道在重阳节写给前来探望他的友人魏衍的。全诗围绕“九日”(重阳节)这一特定时间节点展开,抒发了诗人因贫病交加无法像常人一样登高应景的凄凉心境,以及对友人不顾风雨前来探望的感激与款待不周的歉疚。
开篇“九日登临迫闭藏”即奠定了全诗低沉感伤的基调。“迫”字点出了作者是出于不得已的原因(贫困或疾病)而不能登高,这与重阳佳节本该有的欢快气氛形成强烈反差。“老怀无恨自凄凉”更是直白地道出了作者内心的真实感受,虽无具体怨恨对象,但晚景的孤清贫寒已足以让人心生悲凉。
紧接着,诗人思绪飞驰,联想到重阳节的典故“孟嘉落帽”,那时的名士是何等风流倜傥!而如今自己只能在冷清的室内“壁面称诗”,昔盛今衰的对比更显出现实的落寞。然而,就在这时,“冲雨肯来寻此老”一句带来了转折,友人魏衍的到访如同冬日暖阳,给诗人带来了慰藉。“肯来”二字充满了对友人深厚情谊的珍视。尽管家中贫寒,只能“拂床聊待熟黄粱”,以简单的饭食相待,但这份心意是真诚的。
诗的结尾尤为动人。诗人遗憾“独无樽酒为君寿”,甚至连秋花也似乎理解他的心意,“未肯黄”(菊花未开),仿佛不愿为这清冷的场面增添一丝本应有的金黄色彩。这种将主观情感投射于客观景物的写法,使得那份因贫困而无法尽情款待友人的歉意表达得更为含蓄深沉,也更显诗人品格的真挚与高洁。
总的来说,这首诗语言朴实无华,情感真挚浓烈,通过重阳节这一特定时空的背景设置,巧妙运用典故和对景物的感发,将一位贫寒耿介的文人对友情的珍视、对自身境遇的感慨表现得淋漓尽致,是陈师道诗歌的代表作之一。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深沉,语言质朴简劲,充分体现了陈师道诗歌“朴拙”的风格特点。首联直抒胸臆,“九日登临迫闭藏”点明时间和心境,“老怀无恨自凄凉”道出了贫寒文人在佳节时的无奈与伤感。颔联运用“落帽”典故,今昔对比,昔日名士的风流洒脱与今日自己的壁前题诗的冷清形成对照,增添了历史的厚重感与个人的沧桑感。颈联转写友人冒雨来访,“冲雨肯来”四字饱含感激,“拂床聊待”则透露出主人待客之心的恳切与生活条件的简陋,用典自然贴切。尾联更进一步,诗人因无酒待客而深感歉疚,并将此情投射于外物,感觉秋花也因此“未肯黄”,使抽象的愧疚之情变得具体可感,意境深远。全诗将个人身世之悲、挚友情谊之暖、生活窘迫之叹融为一体,情感层层递进,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此诗是宋代诗人陈师道于重阳节所作。陈师道一生清贫,性格耿介,常有“闭门觅句”之称。诗中“迫闭藏”一语双关,既指因重阳节而闭门(古有重阳节“闭藏”的某种禁忌说法,但更可能指因贫困或卧病无法外出),也暗示了其生活困窘、处境艰难的现状。好友魏衍(诗人的学生与密友)在重阳节冒雨前来探望,诗人既感于友情的真挚温暖,又为自己无力盛情款待而愧疚,遂作此诗以记其事、抒其怀。诗中流露出诗人晚年贫病交加、度日艰难的凄凉境况,以及对知交来访的感激与欣慰之情。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