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一首

即使闭上嘴巴，真理也时时在言说。
即使割去舌头，说法也未曾有片刻停歇。
这种无有间断的境界，最为奇特绝妙。
而这最为奇特绝妙的境界，恰如眼中的翳病（是虚幻不实的）。
当你了悟到那个“了无可了”的境界时，即便玄之又玄的道理，也应当被呵斥摒弃。

禅宗
偈颂
不立文字，教外别传
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扫除执着（对法、对境的执着）
般若空性
宋代禅宗

• 闭却口，时时说：“闭却口”指停止言语表达；“时时说”指真理或佛法本源的流露，不依赖口舌，无时无刻不在示现。
• 截却舌，无间歇：即便舌头被割断（无法说话），真理的宣说也从未有过间断。意指真法超越语言文字，遍一切处。
• 最奇绝，眼中屑：“奇绝”指前面提到的“无间歇”的境界。“眼中屑”比喻即使是这种至高无上的境界，如果执着于它，也像眼睛里的碎屑一样，是障碍、是病。
• 了了了时无可了：第一个“了”是动词“了悟”，第二个“了”是形容词“清楚明白”，第三个“了”是“结束、穷尽”。“无可了”指并没有一个实在的东西可以被了悟，即悟无所悟。
• 玄玄玄处亦须呵：“玄”指深奥玄妙的道理。“呵”是呵斥、否定。意指在最深奥玄妙的境界里，连“玄妙”这个概念本身也要被否定掉。

这首偈子教导我们，真理是超越语言和思维的。我们通常认为说话才能表达意思，但禅师说，闭口不言时，真理的表达更加充分，因为整个山河大地、行住坐卧无不在说法。即使无法说话，这真理也从未间断。然而，如果修行人追求这种“不间断”的玄妙境界，就又落入了执着。所以禅师说这“最奇绝”的东西，其实是“眼中屑”，是需要清除的幻影。最后两句是总结：当你觉得自己开悟了，了悟了某个真理，其实并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悟”可得。那些被奉为圭臬的高深道理，到了最高层次，也必须一并放下、被呵斥。因为一旦开口说玄说妙，就已与道相离。真正的境界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远离一切概念、名相和执着。

这首诗以层层递进、自我否定的方式，展现了禅宗超越二元对立的究竟智慧。开头两句“闭却口，时时说。截却舌，无间歇”，直接破除了对语言文字的执着，指出真如法性并非靠言说，而是当下即是，恒常显露。第三句“最奇绝”是对前两句境界的赞叹，但紧接着的第四句“眼中屑”，笔锋一转，将这种被赞叹的境界也一并扫除。即使是“无间歇”的奇妙境界，如果学人心生向往、执着其上，那么它就变成了新的障碍，如同眼中的翳病一样需要被清除。最后两句更是将这种否定推向极致：“了了了时无可了”，觉悟的最高境界是无觉悟可得； “玄玄玄处亦须呵”，最玄妙的真理是连“玄”的名字都要被呵斥掉。整首诗逻辑严密，层层剥落，最后归于一无所得、无住生心的清净本然，具有极强的哲学思辨色彩和禅宗的棒喝机锋。

释守净是宋代的一位禅宗僧人。这首诗实际上是一首禅宗的偈颂，是禅师用来表达自己对佛法、禅理的体悟和接引学人的工具。宋代禅宗盛行“看话禅”与“默照禅”等，强调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这首诗正是在这种重内心体悟、轻语言文字的禅风影响下产生的，旨在破除学人对语言文字、修行境界乃至“悟”本身的一切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