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醉吟

心中有憾事，头发又添了白发；菊花无情无绪，自顾自地绽放出黄色。

一旦成为州司马，已是第三次见到这重阳佳节。

剑匣上积满了尘埃，笼中的禽鸟觉得日子漫长难挨。

身影常被渔父嘲笑，门前任凭雀罗（捕雀的网）张开（形容门庭冷落）。

因探问病情而挽留客人，听着吟诵偶尔放下酒杯。

感叹时运的祸福相依，怀念旧友细数存亡之人。

无奈衰老应当没有办法，治理忧愁或许还有良方。

不如学那王绩，只把醉乡当作归宿。

1. 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又称“老人节”，传统习俗有登高、赏菊、饮菊花酒、插茱萸等，因“九”为阳数，故曰“重阳”。

2. 白居易：唐代现实主义诗人，字乐天，号香山居士，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其诗语言通俗易懂，代表作有《长恨歌》《琵琶行》《卖炭翁》等。

3. 江州司马：唐代江州（今江西九江）的官职，为州府佐官，多为贬谪官员担任，虽有职但无实权，白居易被贬后曾任此职，其《琵琶行》即作于此时。

4. 王绩与《醉乡记》：王绩为初唐诗人，好饮酒，其《醉乡记》虚构了一个理想的“醉乡”，表达对现实的不满和对超然物外生活的向往，成为后世文人借酒抒怀的典故来源。

5. 祸福倚伏：出自《老子·五十八章》“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指祸与福相互依存，相互转化，体现了古代朴素的辩证思想。

• 州司马：唐代州府中的官职，白居易曾被贬为江州司马，此职位多为闲职，有失意之意。
• 岁重阳：即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有登高、赏菊、饮酒等习俗。
• 剑匣尘埃满：剑匣积满灰尘，暗示久不佩剑，有壮志未酬、无用武之地的感慨。
• 笼禽日月长：像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觉得日子漫长，形容处境困顿、身心不自由。
• 雀罗张：张开捕雀的网，形容门庭冷落，宾客稀少。
• 倚伏：指祸福相依，出自《老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 王绩：唐代诗人，嗜酒，曾作《醉乡记》，以醉乡为理想境界，表达对现实的不满。
• 醉为乡：以醉乡为归宿，借饮酒逃避现实的愁苦。

《九日醉吟》是白居易被贬江州期间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围绕重阳佳节展开，借景抒情，表达了诗人贬谪后的失意与愁苦。

开篇以“有恨头还白”点出内心的愁绪与时光的流逝，“无情菊自黄”则以菊花的自在反衬人的无奈。接着，诗人细数自己任州司马的岁月，“三见岁重阳”既点明时间，又暗示了长期贬谪的苦闷。“剑匣尘埃满”“笼禽日月长”等句，用“剑匣蒙尘”“笼中禽鸟”的意象，生动描绘了自己壮志难酬、身心被困的处境，“身从渔父笑，门任雀罗张”进一步写出了门庭冷落、遭人轻视的境遇。

诗的后半部分，诗人由生活场景转入对人生的感慨，“问疾留客”“听吟置觞”的日常，实则是借酒消愁的写照。“叹时论倚伏，怀旧数存亡”抒发了对时运无常、人生聚散的感慨。面对衰老与愁苦，诗人最终选择“学王绩，唯以醉为乡”，这既是对现实的逃避，也是一种无奈的反抗。

整首诗语言平实，情感真挚，将个人的不幸与对人生的思考结合在一起，让我们看到了白居易在贬谪生涯中的真实心境，也感受到了唐代文人在困境中的复杂情感。同时，诗中涉及的重阳节习俗、历史典故等，也为我们了解唐代社会文化提供了线索。

全诗以“恨”与“愁”为情感主线，通过秋日重阳的萧瑟景象与自身处境的结合，层层递进地抒发内心的失意。首联“有恨头还白，无情菊自黄”以对比开篇，人因有恨而白发渐生，菊却无情依旧绽放，以物的无情反衬人的有情之苦，起笔便奠定悲凉基调。

颔联与颈联“一为州司马，三见岁重阳。剑匣尘埃满，笼禽日月长。身从渔父笑，门任雀罗张”，直抒胸臆，写自己任司马的闲职生涯，时光流逝却壮志难酬，如笼中鸟般困顿，门庭冷落遭人嘲笑，将失意、苦闷的心境具象化。

颈联后两句“问疾因留客，听吟偶置觞”转入生活场景，看似平淡的日常，却暗藏借酒消愁之意。尾联“叹时论倚伏，怀旧数存亡。奈老应无计，治愁或有方。无过学王绩，唯以醉为乡”，由感叹时运、怀念旧友，到承认衰老无法避免，最终找到“以醉为乡”的解愁之法，将情感推向高潮，既显无奈，又含对现实的无声反抗。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却情感深沉，将个人的愁苦与人生感慨融入寻常景象与生活细节中，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风格，于平淡中见真情。

此诗为白居易在任江州司马期间所作。白居易因“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琵琶行》），被贬江州，这一时期他内心充满失意与苦闷。诗中提到“三见岁重阳”，说明他已在司马任上度过三个重阳节，可见其贬谪时间不短。重阳节本是亲友相聚、登高赏菊之时，而身处异乡、官职闲冷的白居易，触景生情，借诗抒发了内心的愁绪、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以及对现实处境的无奈，最终以学王绩“以醉为乡”作结，透露出一种消极避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