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戏作
晁说之 〔宋朝〕
无高可登无节序,无菊与泛无酒樽。
归计知时凌海岳,伤心成醉迷乾坤。
冥冥烟雨翻愁思,急急风霜若苦言。
安得北人来见我,会须暮出水东门。
古诗译文
今年重阳节既没有高山可以攀登,也缺乏庆祝节日的仪式感;既没有菊花可供赏玩,也没有酒樽用来饮酒。
回家的打算知道顺应时节(或指时机已至),却只能跨越海岳般的艰难险阻;心中满是伤怀,沉醉之中迷失了天地乾坤。
昏暗迷离的烟雨翻涌着无尽的愁思,急促凛冽的风霜听起来就像是在发出痛苦的哀言。
怎能得到北方亲友的信讯来探望我?到时候我一定会在傍晚时分,走出水东门去迎接。
知识点
1. 重阳节的传统习俗包括登高、佩茱萸、赏菊花、饮菊花酒、吃重阳糕等。
2. 晁说之,字以道,号景迂,北宋末年官员、文学家,以气节著称,宋室南渡后拒绝出仕伪齐政权,坚守民族气节。
3. “戏作”体裁特点:表面看似随意、幽默,实则往往蕴含严肃的社会批判或个人深沉的情感寄托,属于“反语”或“自嘲”的艺术手法。
4. 诗歌中的意象分析:“风雨”、“烟雾”常象征时局的动荡和内心的迷茫;“北人”象征故乡和过去的生活。
古诗注解
- 九日:指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古代有登高、赏菊、饮酒的习俗。
- 戏作:诗人自称,通常表示以轻松、幽默或自嘲的口吻创作,实则往往寄托深意。
- 节序:季节的次序,这里特指重阳节的特定氛围和习俗。
- 归计知时:回家的计划知道时机已到,或者指顺应时势决定归隐/回家。
- 凌海岳:越过大海和高山,形容路途遥远艰险,也喻指内心的阻隔。
- 冥冥:昏暗、深远貌,形容雨雾朦胧。
- 北人:指北方的亲友或故乡的人。晁说之是河南人,北宋灭亡后南渡,故称北方亲人为“北人”。
- 水东门:具体指代地点,可能位于诗人当时居住的城市(如杭州或南京等地)的东面水门,象征通往外界或期待相聚之处。
讲解
这首《九日戏作》是一首典型的南宋初年遗民诗。讲解的重点在于理解诗人如何通过否定节日的常规元素(无高、无菊、无酒)来表达极度的失落感。前四句着重描写客观环境的恶劣和主观心境的颓废,后四句则转向对人际联系和故土的渴望。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虽然身处南方,但心系北方(故国)。尾联的“安得北人来见我”并非仅仅指朋友来访,更深层地隐喻了对北方故土和旧日文化的眷恋。同时,“会须暮出水东门”表现了一种执着的行为,即使环境再糟糕,也要去迎接那份可能的温暖,体现了诗人性格中的坚韧与深情。
在学习这首诗时,应结合靖康之变的历史背景,体会那种山河破碎、身世浮沉的家国之痛,以及诗人在困境中对亲情和故乡的坚守。
古诗赏析
首联“无高可登无节序,无菊与泛无酒樽”,开篇连用四个“无”字,极力渲染重阳节的冷清与荒凉。在传统佳节,本该有的登高、赏菊、饮酒等习俗全部缺失,这种“无”不仅是物质上的匮乏,更是心境上的荒芜,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
颔联“归计知时凌海岳,伤心成醉迷乾坤”,转折到内心世界的挣扎。“归计知时”暗示诗人渴望回归故里或恢复旧秩序,但现实却是“凌海岳”般难以逾越的障碍。因为无法实现归愿,只能借酒浇愁,以至于在醉意中感觉天地乾坤都变得迷茫不清。这里的“伤心成醉”深刻揭示了诗人内心的痛苦程度。
颈联“冥冥烟雨翻愁思,急急风霜若苦言”,由内转外,描写眼前的自然景象。昏暗的烟雨仿佛翻涌着诗人的愁绪,急促的风霜声听起来如同痛苦的倾诉。诗人运用拟人和通感的手法,将自然景物人格化,使景语皆成情语,营造出一种压抑、凄苦的氛围。
尾联“安得北人来见我,会须暮出水东门”,最后两句表达了强烈的期盼。诗人问:怎样才能让北方的亲友来看望我呢?并表示一定会在傍晚时分走出水东门去迎接。这不仅是对亲情的渴望,更隐含了对故国(北方)的深切怀念。虽然前文写尽凄凉,但结尾处仍存有一丝热切的等待,以乐景(或期待之景)反衬现实的孤独,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初期。晁说之是北宋末年的著名文臣,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他随朝廷流离失所,最终定居江南。重阳节本是登高望远、思念亲人的时刻,但对于处于战乱流离中的诗人来说,既无高可登,也无酒可饮,更无菊可观。这首诗正是在这种家国破碎、身世飘零的背景下写成的。诗人借“戏作”之名,抒发了深沉的亡国之痛、思乡之悲以及面对恶劣自然环境(风雨风霜)时的孤寂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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