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和魏公
苏洵 〔宋朝〕
晚岁登门最不才,萧萧华发映金罍。
不堪丞相延东阁,闲伴诸儒老曲台。
佳节久从愁里过,壮心偶傍醉中来。
暮归冲雨寒无睡,自把新诗百遍开。
古诗译文
晚年得以登门拜谒,实在是最不中用的才疏学浅之人,满头萧疏的白发映照着金色的酒器。
惭愧的是,承蒙丞相您开设东阁延请我这样的后辈,我却只能闲散地陪伴诸位儒生老死于曲台署中。
美好的佳节长久以来都是在愁苦中度过,壮志雄心偶尔在醉意中才得以浮现。
傍晚归家时冒雨而行,寒冷中难以入睡,独自将新写的诗篇反复吟诵百遍。
知识点
1. 重阳节习俗:古人在重阳节有登高、赏菊、饮菊花酒、佩茱萸等习俗,诗中“九日”即指此节。
2. 东阁招贤:汉代公孙弘为丞相时,曾“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后以“东阁”指代宰相招贤纳士之所。
3. 曲台:原为汉代宫殿名,西汉时曾在此行射礼、议礼乐,后用以代指太常寺或礼官署。苏洵曾任礼书编修官,故称“老曲台”。
4. 苏洵与韩琦:韩琦是北宋名相,对苏洵父子有知遇之恩。苏洵曾多次写诗呈韩琦,表达感激与求仕之意。
5. 苏洵的文学地位:苏洵是北宋著名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与其子苏轼、苏辙合称“三苏”。其诗作数量不多,但风格古朴苍劲,情感真挚。
古诗注解
-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 魏公:指韩琦,封魏国公,北宋名相。
- 晚岁:晚年。苏洵作此诗时已年过五十,故称。
- 不才:自谦之辞,意为自己没有才能。
- 萧萧:形容头发花白稀疏的样子。
- 华发:花白的头发。
- 金罍(léi):饰金的酒器,代指宴席上的美酒。
- 不堪:此处意为惭愧、不敢当。
- 丞相延东阁:指韩琦像汉代公孙弘一样开设东阁延请贤士。延,邀请。东阁,古代宰相招贤纳士之所。
- 闲伴诸儒老曲台:曲台,汉代宫殿名,此处指太常寺(掌管礼乐之官署)。苏洵曾任霸州文安县主簿,与修礼书,故称“老曲台”。意为闲散地陪着其他儒生在礼官署中终老。
- 佳节:指重阳节。
- 壮心:雄心壮志。
- 偶傍:偶尔依靠、趁着。
- 醉中:醉酒之时。
- 暮归冲雨:傍晚归家时冒雨而行。冲,冒着。
- 寒无睡:因寒冷而无法入睡。
- 自把新诗百遍开:自己把新写的诗反复展开阅读。开,展开(诗卷)。
讲解
这首诗是苏洵晚年写给宰相韩琦的一首酬谢之作,也是一首深沉的感怀诗。全诗围绕重阳节宴席展开,但重点并不在描写宴会的热闹,而是借机抒发自己年迈才疏、壮志未酬的悲凉心境。
首联,诗人以“最不才”自嘲,说自己晚年才有机会登门拜见韩琦,满头白发与宴席上的金酒器相互映照,画面感极强,既表现了对韩琦礼遇的感激,也透露出自己老之将至的落寞。
颔联,诗人用典故进一步表达自己的惭愧与无奈。韩琦像当年的公孙弘一样开设东阁延请自己,但自己却只能闲散地混在儒生中,在太常寺这样的冷衙门终老。“不堪”二字,饱含对韩琦厚爱的感激与不敢承受的惶恐;“闲伴”“老曲台”则是对自己仕途失意的自嘲。
颈联是全诗最精彩的部分。诗人说,美好的节日自己从来都是在愁苦中度过的,只有偶尔在醉酒之后,心中的壮志才会涌现出来。“久”字写尽了一生的压抑,“偶”字则说明壮志并未完全泯灭,只是被现实压抑着,只有借酒才能短暂释放。这种矛盾与痛苦,是许多怀才不遇的文人共同的心声。
尾联,诗人写宴散归家的情景:冒着冷雨回去,夜里寒冷无法入睡,只好反复吟诵自己新写的诗。这个细节非常生动,既写出诗人内心的孤独与苦闷,也表现了他对诗歌创作的热爱——在现实不得志的情况下,诗歌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整首诗情感层层递进,从自谦、自惭到自悲、自解,最后归于自守。苏洵以质朴的语言,将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知遇之恩与身世之感完美融合,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与隐、得与失之间的复杂心态,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深沉,意蕴丰厚,充分展现了苏洵作为一位饱经沧桑的文人面对知遇之恩与自身境遇时的复杂心态。
首联“晚岁登门最不才,萧萧华发映金罍”,以自谦之语开篇,白发与金罍形成鲜明对比,既写出年迈之态,又暗含对韩琦盛宴的感激与自惭。颔联“不堪丞相延东阁,闲伴诸儒老曲台”,用公孙弘“东阁招贤”之典,表达对韩琦礼遇的惶恐,而“闲伴”“老曲台”则流露出自己身居闲职、抱负难展的无奈。
颈联“佳节久从愁里过,壮心偶傍醉中来”,是全诗情感的转折与高潮。重阳佳节本是欢乐之日,诗人却长期在愁苦中度过,唯有在醉意中才能唤起曾经的壮志。一“久”一“偶”,对比强烈,道尽平生失意与不甘。尾联“暮归冲雨寒无睡,自把新诗百遍开”,以归途风雨、寒夜无眠的细节,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孤寂与焦灼,而反复吟诵新诗的动作,则暗示着他对文学创作的执着与自我慰藉。
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炽烈,用典贴切,结构严谨,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对恩公的感激、对时运的慨叹融为一体,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年间(约1058年),苏洵时年五十余岁。此前,苏洵携二子苏轼、苏辙入京,得到宰相韩琦的赏识与举荐。韩琦曾于重阳节设宴款待苏洵,苏洵深感韩琦的知遇之恩,同时又对自己长期沉沦下僚、功业未成感到惭愧与苦闷。此诗即是在韩琦宴席上所作,既表达了对韩琦礼贤下士的感激,也抒发了自己老大无成、壮志难酬的悲凉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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