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子

常常回忆起那高耸的山峰，山峰之上，佛塔耸立，仿佛超脱于尘世之外。当年我独自一人，登上了塔的最高层。明月升起时，可以看见塔顶的觚棱。抬头仰望，距离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银河。明亮的星星，清清楚楚地就在我的身边。自从离别之后，我没有翅膀可以飞回去。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登临那高峰之上呢？

潘阆（？—1009），字梦空，一说字逍遥，大名（今属河北）人，一说扬州（今属江苏）人。北宋著名隐士、文人。太宗至道元年（995）召对，赐进士第，授国子四门助教。后因事牵连，遁入山中。真宗时遇赦，出任滁州参军。与寇准、王禹偁、林逋等名家交游唱和，诗风清苦，多有佳句，其《酒泉子》十首，追忆杭州美景，最为人称道。有《逍遥集》传世。

《酒泉子》这个词牌，又名《忆余杭》。潘阆以此调填词十首，主要回忆杭州诸名胜，如西湖、孤山、灵隐等，这首“长忆高峰”是其中的第二首。这组词在当时广为传诵，以至于苏轼很喜欢并亲自书写刻石。词中描写的“高峰”具体是何山，历来有不同说法，一说为杭州的北高峰，一说为南高峰，但无论哪座，都是杭州的标志性山峰，其上有古塔，可俯瞰全城，是登高望远的绝佳去处。

• 酒泉子：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
• 高峰：指词人所忆之山，具体所指不详，可能是杭州的灵隐山或天竺山一带。
• 觚棱：亦作“觚稜”。指宫阙上转角处的瓦脊，此处借指佛塔的塔刹或建筑的棱角。
• 咫尺：周制八寸为咫，约合今市尺六寸二分二厘。比喻距离很近。
• 天汉：即银河。
• 身畔：身边，身旁。
• 无翼可飞腾：没有翅膀可以飞过去。比喻无法重游故地。

这首《酒泉子》是潘阆回忆杭州登高之作，通篇围绕一个“忆”字展开，时空交错，意境高远。

上片写昔日之“登”。首句“长忆高峰”点明所忆之地，一个“长”字见出情意之深。“峰上塔高尘世外”写登临之所见所感，塔在峰顶，人更在塔之最高层，仿佛已隔绝尘嚣，置身物外。“昔年独上最高层”中的“独上”，刻画出词人当年豪迈不群的性格，也为下片这独一无二的天际奇观做了铺垫。

下片写登顶后之“见”与别后之“思”。“月出见觚棱”，时间由黄昏转入月夜，月光勾勒出塔顶的轮廓，景象清幽而神秘。“举头咫尺疑天汉，星斗分明在身畔”，这是全词最精彩的想象之笔。在极高的塔顶，明月当空，群星璀璨，词人感觉银河近在咫尺，星辰就在身边。这种错觉般的描写，极度夸张却又无比真实，将那种超越凡俗、与宇宙亲近的震撼体验传达得淋漓尽致，体现了词人开阔的胸襟和浪漫的情怀。

结尾“别来无翼可飞腾，何日得重登”，从回忆跌回现实。一个“别来”拉开了时间距离，一个“无翼”道出了无法再续前缘的无奈与痛苦。最后以问句“何日得重登”作结，将强烈的渴望与深沉的绝望交织在一起，情意真挚，动人心魄。全词语言洗练，意境高旷，虚实结合，既有对往昔奇景的生动再现，又有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是宋词中的小品佳作。

这首词以“长忆”开篇，直抒胸臆，将对往昔登临之地的深切怀念直接道出。“峰上塔高尘世外”一句，不仅写出了塔之高，更以“尘世外”点染出此地给予词人的超然出尘之感，奠定了全词清空高远的基调。“昔年独上最高层”中的“独”字，既显示出词人当年的孤傲与豪情，也为下文的孤寂怀想埋下伏笔。

下片“月出见觚棱”、“举头咫尺疑天汉”等句，由实转虚，通过细腻的观察和瑰丽的想象，将月夜登塔的感受写得淋漓尽致。星斗仿佛就在身边，伸手可及，这种近乎夸张的描写，生动地传达出词人身处绝顶时那种心与天游、物我两忘的奇妙体验。结尾“别来无翼可飞腾。何日得重登”则陡然回转现实，以“无翼”反衬“欲飞”之心，以“何日”寄“重登”之愿，将昔日的豪情与今日的怅惘交织在一起，余韵悠长，令人回味。

潘阆一生性格疏狂，曾因言行遭贬，漂泊不定。他曾寓居杭州，对杭州西湖、孤山、灵隐寺、天竺山等地的山水胜景极为留恋。这首《酒泉子·长忆高峰》是组词中的一首，是作者离开杭州后，追忆当地名胜、抒发对往昔游历生活的怀念和对旧地风光的向往之作。通过回忆独自夜登高峰塔的经历，寄托了他对自由超脱境界的向往以及现实中无法重返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