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一首·七

今天是四月初一，此时正是初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敬祝诸位大众增加休养，每个人都眼睛横着、鼻子笔直（意指各自安住本分，自然自在）。
如果说是世间法在流通，那就像在烧焦的盘子上再添加艾草来炙烤（多此一举，徒增烦恼）。
如果当作佛法来商量，那就像是瞎子扶着篱笆摸索墙壁（茫然无措，不得要领）。
还能体会到其中的深意吗？只是因为（这一切）原本就分明至极，无需额外分别。

禅宗偈颂
临济宗家风
世谛与真谛（二谛义）
禅门时节因缘
禅林上堂说法制度
以“眼横鼻直”喻佛性本具的禅语传统
艾灸在宋代社会的普及及禅门借喻
释了演与华藏寺法脉

• 孟夏：夏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四月。
• 伏惟：敬词，表示“俯伏思惟”，常用于对上位者或大众的敬语，此处意为“恭敬地希望”。
• 眼横鼻直：禅宗常用语，比喻众生本具的天然面目，不假造作，各各如如。
• 世谛：即世俗谛，指世间约定俗成的道理、现象。
• 燋盘重添艾灸：“燋盘”指烧焦的盘子，艾灸指中医用艾草灼烧穴位。比喻在本来已经焦灼的事情上再添麻烦，多此一举，反而有害。
• 扶篱摸壁：形容盲人扶着篱笆、摸索墙壁走路，比喻在佛法或真理上毫无见地，只能依靠外缘、摸索不清。
• 委悉：详细了解，明白究竟。

这首偈颂是南宋禅僧释了演在四月初一夏日初临之时，对僧众的开示。他从节气说起，提醒大家天气转热，身心应“增休”，即歇下妄念，各自安住于眼横鼻直的本来面目。接着，他用两个生动的比喻破除执著：如果以为世间法需要刻意流通经营，就像在焦灼的盘子上再加艾灸，是火上浇油；如果认为另有一法可称为佛法而四处摸索，则像盲人扶篱摸壁，永不见道。最后他反问大众：是否明白其中的深意？其实一切现成，只因人们追求“分明”而反失分明。整首偈教导学人放下对世法、佛法的取舍分别，回归当下本自圆成的自性。

此偈语言平实，机锋峻烈。首二句点明时节——“四月初一，孟夏渐热”，看似寻常交代，实则暗喻修行中“暖相”现前，大众当“增休”，即安住休歇，莫向外求。“眼横鼻直”以人人本具之相貌，喻真如佛性本来现成，无须添减。中间两联对仗工整，分别破“世谛”与“佛法”之执：若以为另有世间法可流通，则如焦盘加艾，徒增苦痛；若刻意寻求佛法，则如盲人摸壁，终无是处。末句“只为分明极”画龙点睛，道出一切法本自分明，只因众生妄起分别、头上安头，遂失本来面目。全偈将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旨，融于节气法语之中，耐人寻味。

释了演，号谁庵，为南宋临济宗高僧，住常州华藏寺。其《偈颂十一首》为日常上堂说法时所做之偈，用以开示学人。本首作于农历四月初一，时值初夏，节气转换。宋代禅林有于节气日升堂说法之惯例，此偈即结合时令，以浅近之语直指禅门心要，劝诫学人莫堕世谛、佛法之两边，而应回归自性本具之“眼横鼻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