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首·六

如果对真理一法不能明悟，就会蒙蔽你的双眼。双眼一旦被蒙蔽，眼中的世界就会变得繁杂纷乱、高低不平。

1. 禅宗：中国佛教重要宗派，以"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宗旨，强调通过禅定和直观体验领悟佛性。
2. 偈颂（jì sòng）：梵语"偈陀"的简称，是佛教中的一种诗体，用于赞颂佛陀功德或阐述佛法义理，句式整齐，便于记诵。
3. 无明：佛教十二因缘之一，指对真理的蒙昧无知，是一切烦恼和生死轮回的根本。分为"一念无明"和"无始无明"。
4. 法眼：佛教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之一，指能观察诸法实相、了知众生根机的智慧。
5. 临济宗：禅宗五家七宗之一，由唐代义玄禅师创立，以"棒喝"接引学人，机锋峻烈，流传最广。
6. 万法唯心：唯识学和禅宗的重要命题，认为一切现象皆由心所生，离心则无独立存在的客观世界。
7. 分别心：指对事物进行好坏、美丑、高下等二元对立的思维活动，是产生烦恼和执着的心理基础。

• 一法：指佛法的根本真理，即诸法实相、佛性或第一义谛。在禅宗中指明心见性的根本法门。
• 不明：即"无明"，佛教术语，指对真理的蒙昧无知，是烦恼和轮回的根本。
• 翳（yì）：遮蔽、蒙蔽。原指眼疾引起的障膜，此处用作动词，意为遮蔽视线。
• 眼睛：既指肉眼，更喻指慧眼、法眼，即洞察真理的智慧之眼。
• 峥嵘：本形容山势高峻突兀，此处指世界显得高低不平、崎岖复杂、充满对立差别。

这首偈颂是德光禅师对禅宗认识论的精辟总结，核心在于说明"境界由心造"的道理。

"一法不明"的"一法"，不是指某一具体法门，而是指唯一真实的本心、自性。《六祖坛经》云："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众生本具佛性，但因无明覆盖，不能自见。这种无明不是实有，而是虚妄的执着，如同眼睛生了翳膜，见空中有花。

"翳汝眼睛"的比喻极为精妙。眼病产生的幻觉，不是眼睛本身有问题，而是被障碍所遮。同样，众生的迷惑不是本性有缺，而是被妄想执着所蔽。德光禅师以此告诫学人：修行不是要向外求取什么玄妙境界，而是要去除遮蔽本心的障碍。

为何"眼睛不明"会导致"世界峥嵘"？因为当般若智慧不显现时，众生便以分别心观照世界。有分别则有高下，有取舍则有爱憎，世界因此显得纷乱复杂、充满对立。正如《心经》所言："无无明，亦无无明尽。"当无明破除，分别心息，则见山河大地皆如来法身，世界本自平等，何来峥嵘？

从修行实践看，此偈提示学人：当感到世界纷繁复杂、人生充满挫折时，不应怨天尤人，而应反观自心，检查是否被贪嗔痴等烦恼所"翳"。唯有返照内观，破除无明，方能转烦恼为菩提，化娑婆为净土。

德光禅师以大慧宗杲的"看话禅"著称，此偈虽未直接运用话头，但其直指人心的作风一脉相承。通过层层递进的逻辑，将形而上的禅理转化为可体验的修行指南，体现了宋代禅宗"不立文字而又不离文字"的善巧方便。

这首禅偈以极简的语言揭示了禅宗"万法唯心"的核心思想，展现了从"无明"到"世界峥嵘"的因果关系，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首句"一法不明"开门见山，直指病根。"一法"即本心、佛性，是禅宗所谓的"向上一着"。不明此理，即是"无明"。次句"翳汝眼睛"以眼疾为喻，形象说明无明如何遮蔽本性。这里的"眼睛"不是肉眼，而是能照见真如的般若智慧。

转句"眼睛不明"紧承上意，因无明遮蔽，智慧不开。末句"世界峥嵘"揭示后果：当智慧被蒙蔽，所见皆是分别、对立、高下、美丑，世界因此显得崎岖不平、纷繁复杂。反之，若明心见性，则世界平等一如，无有差别。

全诗语言质朴如话，却蕴含深刻禅机。从"一法"到"世界"，由内及外，揭示了主观认识与客观境界的关系，体现了禅宗"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的唯心哲学。

释德光（1121-1203），号拙庵，南宋临济宗杨岐派著名禅师，曾住持灵隐寺、阿育王寺等名刹，受宋孝宗崇信，赐号"佛照禅师"。此诗出自《偈颂十首》第六首，是德光禅师在弘化过程中，为开示学人而作的禅偈。

南宋时期，禅宗发展至鼎盛，但也面临形式化、文字化的流弊。德光禅师承袭大慧宗杲的禅风，强调直指人心、明心见性。此偈针对当时学人执着于外相、不识本心的弊病而作，旨在点醒世人：一切烦恼分别皆源于内心的无明，唯有明悟本心，方能见世界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