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七首·零

水滴凝结成冰，浑然一体没有一丝缝隙。
眼光锐利的僧人，却找不到自己的鼻孔。

1. 偈颂：佛教文学体裁，以诗偈形式宣扬佛法，不拘平仄，注重义理与机锋，常见于禅宗语录。
2. 禅宗“鼻孔”公案：禅宗常以“鼻孔”喻指“我”或“自性”，如“失却鼻孔”表示打破对自我的执着，也指彻悟后无我、无相的状态。相关公案有“如何是学人自己？”“失却鼻孔”等。
3. 滴水成冰的意象：在禅诗中常被用来象征心念的凝固与消融，或自然现象与佛性无别的禅理，体现“触目是道”的禅观。
4. 释师范与径山禅风：释师范为南宋径山寺高僧，提倡“无准”家风，以凌厉机锋接引学人，此诗可作为研究宋代临济宗说法方式的典型范例。

• 偈颂：佛教禅宗中用来表达教义、悟境的诗歌形式，多用于开示或记录禅语。
• 滴水滴冻，浑无罅缝：水滴落下来就冻结成冰，整个冰块完整无缺，没有任何裂缝。“罅缝”指缝隙，比喻浑然一体、无间隙的境界。
• 明眼衲僧：“明眼”指具有慧眼、明心见性的智者；“衲僧”即僧人、和尚。此处指修行有道、见解透彻的禅僧。
• 失却鼻孔：禅林常用语，字面意为“找不到鼻孔”，实则比喻失去对“自我”的执着，或落入无分别的境地，亦有“茫然无措”“打破一切相”的禅机。

这首偈颂以极为凝练的语言，示现了禅宗“不立文字”又“不离文字”的妙旨。前两句借“滴水成冰”设境，暗示在凛冽的疑情或严密的修行中，心念凝聚到毫无间隙，如同冰体浑然。后两句则用“明眼衲僧”与“失却鼻孔”制造翻转：所谓“明眼”，若执着于“明”，便仍是滞碍；真正的彻悟，连这“明”也须脱落，故说“失却鼻孔”——鼻孔本就在脸上，却言“失却”，正是要学人反观自性，不在相上求取。全诗一方面用极端对立的意象（完整与缺失、见与不见）打破逻辑思维，另一方面又在矛盾中暗含统一：滴水成冰时，水性与冰性无别；明眼失却鼻孔时，见与所见归于寂灭。通过这种“反常合道”的方式，禅师引导学人当下体认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本来面目。

全诗仅十六字，却层层递进，充满禅门机锋。首句“滴水滴冻”描绘严冬水落成冰之景，看似写实，实则隐喻心念凝结、万法顿现的禅修境界。次句“浑无罅缝”强调冰体浑然，无丝毫间隙，比喻真如法性圆满无缺、一真绝待。后两句陡转：“明眼衲僧”本应洞见诸法实相，却“失却鼻孔”——鼻孔在禅宗中常喻“自性”或“本来面目”。所谓“失却”，并非真失，而是打破能见与所见、能与所的二元对立，连“明眼”的执着亦须扫除。全诗通过“滴水成冰”与“失却鼻孔”的矛盾张力，引导学人超越外相与知见，直契不可分别的本源。

此诗出自宋代僧人释师范所著《偈颂十七首》。释师范（1177—1249），号无准，南宋临济宗高僧，曾任径山万寿寺住持，为当时禅门巨匠。其偈颂多用于上堂说法或酬答学人，语言简古，机锋峻峭。宋代禅宗盛行“看话禅”，强调在看似矛盾的语句中参究本心。此诗以冬日滴水成冰的自然现象为喻，暗含对“无分别智”的提撕，极可能是禅师在冬安居期间或针对学人执着于“见闻觉知”而作的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