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七首
二千年前,尺不如寸。
二千年后,寸不如尺。
清凉到这裹,眼不见为净。
只将三文钱,娶个黑老婆。
长裙短袖,拖泥带水,隈隈{毡占换崔}{毡占换崔}。
且恁麽过,更谁管你。
结制解制,长期短期。
杀生护生,得念失念。
阿呵呵,少林穿林客,元是老臊胡。
古诗译文
两千年后,一寸的价值比不上(后来标准下的)一尺。
清凉寺(或指内心清净之处)到这里,眼睛看不见便当作干净了。
只用三文钱,就娶了个皮肤黝黑的妻子。
她穿着长裙子短袖子,行动时拖泥带水,样子畏畏缩缩、萎靡不振。
暂且就这样过吧,谁还来管你呢?
无论是结制(开始坐禅)还是解制(结束坐禅),无论是长期(修行)还是短期(修行)。
无论是杀生还是护生,无论是得到正念还是失去正念。
啊呵呵,那少林寺穿行于林间的修行者(指达摩),原本就是个胡僧(“老臊胡”是对胡人的戏称)。
知识点
尺与寸的时空相对性
眼不见为净的禅意解读
三文钱娶黑老婆的象征意义
结制解制(佛教丛林制度)
杀生护生与得念失念的二元超越
少林穿林客与达摩祖师
平常心是道与不执著外相
古诗注解
- 尺不如寸 / 寸不如尺: 意指标准、价值或观念会随着时代变迁而改变。古代尺度标准与现代不同,借此说明世间衡量事物的法则并无恒常。
- 清凉到这裹: “清凉”可能指代清凉寺,也可引申为清净本心;“到这裹”意为“到了这里”,指达到某种境界或身处此时此地。
- 眼不见为净: 俗语,意为没看见就认为是干净的,引申为一种主观的、掩耳盗铃式的清净心态。
- 三文钱,娶个黑老婆: 以极低代价娶妻,形容生活简朴甚至简陋,不追求世俗的美好表象。“黑老婆”在禅诗中常喻指不执著于外相的平常心或朴素之相。
- 长裙短袖,拖泥带水: 形容穿着不合体或行动邋遢,喻指修行中不拘小节、不刻意修饰,带有“平常心是道”的意味。
- 隈隈{毡占换崔}{毡占换崔}: 叠词,形容畏缩、萎靡、躲闪的样子。原字为“隈隈催催”或类似方言,表现一种随波逐流、不事张扬的状态。
- 结制解制: 佛教术语。“结制”指丛林安居,划定日期专修;“解制”指安居结束。代表修行形式上的规定与解除。
- 杀生护生,得念失念: 指相对立的二元概念。禅宗主张超越善恶、得失、持犯等对立,直契本心。
- 少林穿林客,元是老臊胡: “少林穿林客”指达摩祖师,曾在少林寺面壁。“老臊胡”是当时对胡人的贬称,此处反用,点明达摩原本就是超越名相、不拘形迹的觉悟者。
讲解
这首偈颂看似杂乱,实则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开篇从“二千年前”与“二千年后”的对比入手,暗示时间和观念的变化会导致标准错位,警示人不要被固定的“尺度”(即固定的知见)所束缚。接着转入个人生活场景:“清凉到这裹,眼不见为净”是对自欺心理的幽默揭露,而“三文钱娶黑老婆”则是用极端低俗的比喻,打破修行者对清净相、庄严相的贪求——觉悟不在远处,就在这看似不堪的日常婚姻生活中。长裙短袖、拖泥带水、隈隈缩缩的形象,与传统的“高僧大德”庄严形象形成强烈反差,说明真正悟道者不刻意塑造形象,一切任运自然。
随后,诗人以“且恁麽过,更谁管你”承上启下,表现出彻底的自由。接着列举四组对立概念(结制/解制、长期/短期、杀生/护生、得念/失念),这是在密集地破除二元对立。在禅宗看来,纠结于这些分别正是众生轮回之因,若能当下无心,则一切法皆是佛法。最后用“阿呵呵”三字笑尽天下,指出人们崇拜的达摩祖师,本质上也只是个“老臊胡”——意在粉碎人们对祖师、对圣者的偶像崇拜,回归自性。全诗贯穿了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宗旨,风格辛辣,直截了当。
古诗赏析
此诗以时空尺度之变为引,指出世间标准皆随因缘流转,无常定论。随后笔锋一转,以“眼不见为净”揭示众生自欺的习气,又用“三文钱娶黑老婆”这种荒诞俚俗的意象,打破对清净庄严的执着——真正的修行不在表面光鲜,而在能否于拖泥带水中安住。长裙短袖、畏缩姿态,皆是禅者刻意打破凡夫对“威仪”“完美”的追求,示现“道在屎溺”的平常。
“且恁麽过,更谁管你”一句,透出彻底的洒脱,不为他人眼光所累。中间“结制解制……得念失念”连续使用对立概念,以排山倒海之势破除二元分别:在禅宗看来,无论结制解制、杀生护生、得念失念,若存分别心即是缠缚,若了悟本心则事事皆真。末句“阿呵呵”一笑,举少林达摩为例,指明那位被尊为东土初祖的圣僧,在彻悟者看来不过是个“老臊胡”——一切名相身份皆为戏论,唯有超越表相,方契祖师西来意。
全诗将深邃禅理融入市井调侃,嬉笑怒骂中尽显禅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机锋,风格诙谐而意蕴深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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