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七首·八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老虎本就是凶猛的大虫。
可笑那汉代名将李将军，在蓝田也只是白白射箭，连羽毛都没留下。

五行学说：中国古代哲学的重要概念，指金、木、水、火、土五种构成世界的基本物质及其相生相克的关系。禅宗常借五行喻指法界万有，以明“性空缘起”之理。
禅宗偈颂：佛教禅宗用以表达禅理、传法印心的诗歌体裁，多短小精悍，语言通俗而意蕴深远，不拘格律，重在见性。
李广射石典故：出自《史记·李将军列传》，李广射石一事后被文人墨客反复引用，或赞其勇力，或叹其机遇，或喻专注之力。此诗则借以说明“着相则易，离相则难”的禅修困境。
“大虫”称谓：唐人避高祖李渊祖父李虎之讳，改“虎”为“大虫”，后沿为俗称。诗人以“大虫”代虎，既合口语，亦暗含“名可易，实难改”之意。

• 金木水火土：五行学说中的五种基本元素，此处喻指事物的本质与规律。
• 大虫：古代对老虎的俗称。《水浒传》中“吊睛白额大虫”即指老虎。
• 李将军：指西汉名将李广，以善射闻名，有“飞将军”之称。
• 蓝田空没羽：化用李广射石典故。《史记·李将军列传》载，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射之，箭没入石中；后知是石，再射终不能入。此处“蓝田”代指山野，“空没羽”谓空费箭矢，未能射中真虎，暗含徒劳之意。

这首偈颂虽仅四句，却层层递进。首句“金木水火土”看似罗列五行，实则暗示天地万物皆具本性，不容混淆。次句“大虫元是虎”紧承上文，指出名相虽异，本体不变——世人称“大虫”也罢，“老虎”也罢，其威猛之性从未改变，正如众生本具佛性，不增不减。后两句陡转笔锋，以李广射石的著名典故展开机锋：李将军在蓝田见石以为虎时，一箭没羽，专注力达于极致；一旦知晓是石，再射竟不能入。禅师“堪笑”二字意味深长——笑李将军错认假相时反而成就神力，勘破真相后却力不从心；更笑世间修行人，往往执着于名相时勇猛精进，一旦试图放下分别、直契真如，反而进退失据。全诗借事显理，教导学人莫在“是虎非虎”间取舍，当超越真假二见，方契不二法门。

此偈以五行起笔，开篇即立定根本，言宇宙万法不离本源。金木水火土各具其性，而大虫本是虎，恰如真性不移，名相虽异，本体无二。后二句陡转，引入李广射石故事，以“堪笑”二字点破执着之愚——李将军误石为虎时，箭能没羽，知其非虎，反力不能入。世人参禅问道，往往心向外驰，认假为真，待明了真相，却又错失本来面目。全诗用典精妙，言简意丰，以世间事破世间执，既显禅门机锋，又寓哲理深意，令人回味。

此诗为宋代僧人释师范所作偈颂。释师范（1177—1249），号无准，南宋临济宗高僧。禅宗偈颂多借事说理，以诗为载体阐扬禅机。本诗当为禅师上堂说法时所作，借五行之论与李广射石之典故，点破名相虚妄、执着徒劳的禅理，意在警示学人莫被表象所惑，当直探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