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二首·一

• 皮穿肉烂，筋断骨折：形容修行或悟道过程中身心所经历的极致磨砺，并非实指肉体受伤，而是比喻打破对色身的执着，超越形骸的束缚。
• 具无碍辩，横说竖说：指证得真谛后，获得通达无碍的辩才，无论从何种角度（横说、竖说）开示佛法，都能契合真理，自在无碍。
• 向上一关：禅宗术语，指从凡夫境界向上超越，直达佛祖心印的关键关卡，即“末后句”或“最上乘”的悟入之处。
• 虚空粉碎，大海枯竭：形容彻底破除一切对“空”“有”的执着，连虚空、大海这样看似恒常的相状都被勘破，达到绝对真空、究竟彻底的境界。
• 透顶透底，内外澄澈：指悟道之后，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没有一丝遮蔽，全体光明，清净无染，是明心见性的彻底彰显。
• 眼中著屑：比喻即使达到了“虚空粉碎”这般高超的境界，如果心中还存有“我已开悟”“我已澄澈”的念头，便如同眼中落入尘埃，仍是不净、有碍。

这首偈颂是宋代禅师对修行者极其透彻的警策。整首偈子可以分为四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皮穿肉烂，筋断骨折）——破身执。告诉修行人首先要放下对身体的贪恋和执着，甚至要有“粉身碎骨”的勇猛心，这是修道的基石。

第二层（具无碍辩，横说竖说）——破法执。当修行有得，能自在说法时，容易生起“我已开悟”的慢心。禅师随即警告，若以此为究竟，则“向上一关”仍未透彻，连对“法”的执着也要打破。

第三层（虚空粉碎，大海枯竭……内外澄澈）——破空执。进一步要求连“虚空”“大海”这类代表永恒、空寂的相状也要粉碎，达到“透顶透底”的绝对清净，这是从“有”入“空”的极致。

第四层（正恁麽时，犹是眼中著屑）——破圣解。这是最精微的一层，即使达到了内外澄澈的圣境，如果心里还存有一丝“我澄澈了”“我悟了”的念头，就如同眼里进了沙子。这告诉修行者，真正的究竟，是连“悟”的概念都要放下，回归平常心，无圣无凡，方是本地风光。

整首偈颂语言刚猛，层层剥落，体现了禅宗“扫除一切相，连扫亦扫”的彻底精神，是指导修行人从初发心到究竟圆满的完整心路。

这首偈颂以峻烈的语言，层层递进地揭示了禅宗修行的极致境界与超越精神。开篇“皮穿肉烂，筋断骨折”以惊心动魄的比喻，象征着修行者彻底粉碎对肉体、自我的执着，这是破“身见”的决绝。随后“具无碍辩，横说竖说”则描述了破执后智慧显发，说法自在的妙用，但这仍是方便，并非究竟。

“若谓向上一关，敢保老兄未彻”一句，是禅师对学人的当头棒喝，指出若以为能言善辩便是悟道，则尚未透彻“向上一路”。接着以“虚空粉碎，大海枯竭”形容必须将一切能所、空有彻底打破，达到“透顶透底，内外澄澈”的绝对清净。然而，最精彩之处在于最后一句“正恁麽时，犹是眼中著屑”——即便到了如此究竟的境界，若心中存有“我已澄澈”的微细念头，便如同眼中落入灰尘，仍是障碍。这体现了禅宗“圣亦不立，凡情尽祛”的彻底性，连“悟”的痕迹都必须扫除，方得真正自在。